第29章客观瓶葵

地宫甬道愈发昏暗，岩壁上的磷火忽明忽暗，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长短交错，空气中弥漫着土石与蛊毒残留的腥气，即便水阵余患已清，一行人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张海客落后几步，与随行的张家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一双与吴邪别无二致的眸子，却始终不动声色地锁在前方那几道身影上，眼底暗流翻涌。

方才水阵畔，张起灵与红葵那番无言却极致默契的清蛊画面，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越是细想，心中越是惊疑。

他太了解张起灵了。

作为张家本家的起灵，张起灵生来便带着刻入骨髓的疏离与孤寂，身负家族宿命，常年穿梭于各大古墓险境，习惯了孤身一人破局、一人御敌，周身永远裹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从不会容许任何人轻易靠近自己的攻防范围，更别提与旁人这般毫无隔阂地并肩配合。

张家的身手讲究独断、精准、不留破绽，张起灵更是将这一点发挥到极致，他的出招、走位、防守，从来都是自成一体，即便是面对同族的张家人，也从未有过这般顺畅的默契，永远都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可刚才，面对红葵这缕来路不明的千年魂体，张起灵非但没有排斥，反而下意识地与之配合。

他出刀清理正面蛊群，便会自然留出右侧死角给红葵；红葵魂体飘向礁石缝隙，他便会提前用刀气逼出潜藏的水蛊，全程没有眼神示意，没有半句沟通，却仿佛早已洞悉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步意图，一刀一焰，相辅相成，连出手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张海客指尖微微蜷缩，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更让他在意的，是张起灵看向吴邪的眼神，与那份近乎本能的护持。

自他现身以来，张起灵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吴邪，机关在前，他率先挡下；异变突起，他第一时间回护；即便此刻一路平静，他也始终站在吴邪身侧最靠近危险的位置，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藏着不容撼动的坚守，仿佛只要吴邪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这份守护，无关利益，无关家族，是纯粹到极致的本能，是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羁绊，即便是在铁三角之中，也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而对于红葵，张起灵虽无多余的温情，却也全然没有敌意。

他看得出，张起灵对红葵的默许，全然是因为吴邪。因吴邪护着这缕魂体，因这缕魂体一心守护吴邪，所以他便接纳了红葵的存在，甚至愿意与之联手，共护吴邪周全。

张海客的目光缓缓落在龙葵身上，此刻红葵已然收敛戾气，魂体重新化作温婉的淡蓝色，安静地飘在吴邪身侧，听着吴邪与胖子说笑，眼底带着浅浅的柔和，全然没了方才的悍烈模样。

双魂一体，一柔一烈，蓝葵聪慧通透，深谙上古阵法，红葵悍烈无畏，只为护一人周全，这般奇异的魂体，他活了数十年，从未见过。

这缕孤魂，依赖吴邪，信任吴邪，却又因他的容貌，执着地将他认作龙阳，明明自身魂体孱弱，却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还与西王母宫的陨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实在是处处透着诡异。

张海客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思忖。

吴邪历经十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三爷，如今的他心思缜密，行事果决，身边有张起灵、王胖子誓死相随，又多了解雨臣、黑瞎子这样的顶尖帮手，如今再加上一个神秘莫测的双魂龙葵，这股力量，早已不容小觑。

而张起灵，这位张家最强的起灵，对吴邪的执念之深，远超他的预料。有他在，吴邪便有了最坚实的屏障，想要从吴邪手中带走陨玉，或是触碰龙葵，绝非易事。

“海客哥，咱们就一直跟着他们？”身旁的张家人压低声音，轻声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张海客微微侧目，眼神沉了沉，示意下属噤声，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先弄清楚陨玉和这魂体的关系，再做打算。”

他很清楚，眼下地宫前路未知，机关蛊兽重重，贸然与吴邪翻脸，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更何况，他对龙葵、对陨玉的好奇，早已超过了夺取秘辛的急切，他倒要看看，这缕千年孤魂，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又能在这西王母宫，掀起怎样的波澜。

前方，吴邪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淡淡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未消的戒备，却并未多说，只是下意识地将随身携带的陨玉碎片往怀中拢了拢。

张起灵几乎在吴邪回头的瞬间，便转过身，墨色的眸子直直看向张海客，周身瞬间弥漫起冷冽的杀气，黑金古刀微微出鞘，露出一丝寒冽的锋芒，无声地宣示着戒备。

蓝葵也感受到了这边的气场，微微靠近吴邪，淡蓝色的魂体轻轻颤动，抬头看向张海客，眼底带着几分怯意，却又有着几分坚定。

张海客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直视，心中却已然明了。

张起灵对龙葵无恶意，却始终因吴邪对他保持戒备；龙葵依赖吴邪，却又对自己有着难解的执念；而铁三角与解黑二人，早已是铁板一块，牢不可破。

这趟西王母宫之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而这场围绕陨玉与龙葵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甬道深处，隐隐传来阵阵诡异的风声，张海客压下心中万千思绪，脚步沉稳地跟在队伍后方，目光始终萦绕在瓶邪与龙葵身上，静静观察着，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