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买的仆从叫陈生，是高明在贝勒爷进府之前就从外面买进来的，底子干干净净，跟府里任何一房都没有牵扯。
若曦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放起了烟花。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陈生是实打实的贝勒爷的人，跟嫡福晋没有半毛钱关系。
根据她看了那么多宫斗宅斗剧的经验来说，这种来历清白的奴才，用起来最是省心。
到时候真要是出点什么岔子，追根溯源也追不到她和姐姐头上来。
高，实在是高。
八阿哥这个人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有了陈生这个专属采买，若曦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滋润。
画本子隔三差五地往院里送，猫玩具也添了好几样，藤球、布老鼠、缠了线的小木棍，堆了西厢房半张榻。
大虎和琥珀每天滚成一团，玩得不亦乐乎，有时候连若曦叫它们都不理。
唯一让若曦头疼的，就是那些话本子。
不是现代汉语那种纯白话，是古白话，半文半白的，读起来像嘴里含了半口水，怎么都不顺当。
什么“当下时分”“且说那”“端的真是”，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看，谁让这是她唯一的娱乐活动呢。
幸好买回来的不是那种特别晦涩难懂的，故事性也强。
她看得慢，一句一句地在脑子里过，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连蒙带猜，磕磕绊绊地往下啃。
一上午翻不了几页，但居然还真看进去了。
要不是故事有意思，她早把这些书扔小厨房当柴烧了。
至于大虎和琥珀，有了新玩具之后，这俩小东西转头就把她这个“妈妈”给忘了。
若曦蹲在地上拍着手叫了半天，两只猫理都不理，一个追着藤球满屋跑，一个抱着布老鼠又蹬又咬，玩得四脚朝天。
若曦伸手去捞，它们“嗖”地一下窜出去，钻到榻底下，只露出两截尾巴尖在外头晃啊晃。
若曦好委屈。
但是若曦高兴。
它们开心，她就开心。
这天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铺了一院子。
冬云在旁边伺候着，看两只猫在屋里闷了一上午，便提议道：“二小姐，今儿日头好，不如把两位猫主子抱出去晒晒太阳？”
若曦犹豫了一下：“别跑丢了吧……”
“二小姐，您瞧……”巧慧从身后变出两样东西来，献宝似的举到若曦面前：“我和冬云特意给两位猫主子做的，猫绳！”
若曦定睛一看，是两条棉绳，粗粗的，一端编成个活扣的小圈，可以套在猫脖子上，另一端留着好长好长的尾巴，方便人牵着。
绳子上还缠了几圈彩色的丝线，怪好看的。
“这样就不怕跑丢了，”巧慧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猫绳：“而且绳子留得长，够它们活动的。”
若曦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抢过猫绳看了又看，转头就给巧慧和冬云一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太谢谢你们啦！”
巧慧和冬云被她搂得一愣，对视一眼，脸上都浮起一层薄红。
二小姐这性子，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猫绳给两只猫套上了。
大虎不情不愿地甩了甩脖子，琥珀干脆趴在地上不动弹，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若曦，满脸不情愿。
若曦蹲下来好言好语地哄了半天，又拿藤球引，又拿小鱼干逗，两只猫才终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新装备。
一到院子里，大虎和琥珀就撒开了欢。
阳光底下，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大摇大摆地踱着步子，尾巴翘得高高的，活像两个巡视领地的小君王。
若曦牵着绳子跟在后面，被它们拽得东倒西歪，笑得前仰后合。
巧慧和冬云也跟在后头，捂嘴直笑。
“谁在那？”
巧慧忽然一声呵斥，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目光锐利地射向回廊拐角。
冬云反应更快，一步跨到若曦身前，半个身子把她挡在后面。
若曦从冬云肩头探出脑袋去看，拐角处转出来一个小太监，年纪瞧着不大，瘦瘦小小的，手里端着一只碗，正怯生生地站在那儿，被巧慧这一声呵斥吓得脸都白了。
若曦吸了吸鼻子。
好香，碗里飘出来的味道，勾得她肚子都咕噜了一声。
“你是谁？”若曦问道，语气比巧慧和缓得多，但目光还是带着几分警惕。
冬云看清了来人，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但眉头还是皱着，语气不怎么好：“小又子？你不是应该在小厨房吗？”
小又子。
这名字一听就是太监。
若曦打量了他几眼，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比她还矮半个头，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
被冬云这么一问，他整个人抖了一下，手里的碗都晃了晃，汤汁差点洒出来。
若曦有点不忍心了，声音又放软了几分：“你来是找我有事吗？”
“二小姐……”小又子弓着身子，眼睛不敢往她这边看，目光一味地往下垂，落在院子里撒欢的大虎和琥珀身上。
两只猫闻着味儿了。
大虎先停住了脚步，鼻子抽动了两下，脑袋“唰”地转向小又子手里的碗，琥珀紧随其后。
两只猫对视一眼，随后马上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一左一右地蹭上小又子的腿，“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
小又子赶紧把碗放下，两只猫立刻扑上去，脑袋挤在碗里，吃得呼噜呼噜的，活像饿了十天半个月没吃饭似的。
天知道若曦每天喂它们三顿，顿顿都没落下。
若曦看着那副吃相，又好气又好笑。
她蹲下来，目光平视着小又子：“你认识这两只猫？”
小又子恭恭敬敬地回答，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回二小姐，就在差不多半个月前，奴才在阁楼底下发现这两只猫的。
奴才小时候养过猫，很喜欢，所以就把它们转移到了不太容易被发现的假山后面。”
他停了一会儿，声音小了下来：“只是奴才前几天再去的时候就找不到了，打听了几天……就打听到是让二小姐抱走了，奴才……不、不放心，所以……”
“不放心？”若曦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来：“怎么？是害怕我虐待它们吗？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蛮横无理？”
小又子的脸“唰”地白了，身子一软就要往下跪。
“噗……”若曦没绷住，笑出了声：“吓你的！谢谢你做的猫饭，大虎和琥珀很喜欢。”
小又子整个人僵在那里，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裳都湿了一块。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能、能让二小姐认可是奴才的福气……”
若曦转头问巧慧：“小又子是做什么的？”
“小又子是小厨房的太监。”巧慧解释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主要是负责外出采买的活计。”
“什么？”若曦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语气里带着惊讶和懊悔：“这不是有专门出去采买的吗？”
她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小厨房的人能外出，她何必绕那么大圈子去求贝勒爷安排陈生？
虽然陈生也很好，但这不是多一道手续多一份麻烦嘛！
巧慧拉了拉她的衣袖，凑过来小声说：“二小姐，在贝勒爷那儿过了明路，不是更好吗？”
若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哦。
陈生是贝勒爷亲自安排的，这事儿在嫡福晋那儿也是过了明路的，以后买东西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小又子虽然方便，但到底是小厨房的人，用的银子走的是小厨房的账，万一哪天真要买点什么出格的……
“你说得对！”若曦拍了拍巧慧的手，转回身来，抬眼看着小又子，语气轻快了许多：“你要是不忙的时候，可以来帮我照看一下大虎和琥珀。”
小又子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绽开一个又惊又喜的笑，跪下去磕了个头：“奴才多谢二小姐信任！奴才一定好好照顾两位猫主子！”
大虎和琥珀已经吃完了碗里的东西，正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听见“猫主子”三个字，大虎抬起头“喵”了一声。
若曦蹲下来，摸了摸大虎和琥珀的脑袋，又看了看小又子那张稚嫩的脸，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个府里，好像也不是那么冷了。
又及：
采买太监与采买男仆区别
1. 身份：采买太监隶属皇家太监体系，有品级登记，是皇家体系人员；采买男仆为府内家奴/雇工，隶属外院管家，无品级。
2. 活动范围：采买太监可自由进出内宅、主子卧房；采买男仆严禁入内宅，仅能在外院、府门及街市活动。
3. 采购职责：采买太监负责内宅私用物资，如胭脂首饰、小厨房食材等；采买男仆负责全府公共物资，如粮油、建材、大件器物。
4. 使唤权限：采买太监可被福晋、贝勒、侧福晋直接差遣；采买男仆仅听命于外院管家和贝勒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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