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

连日的悉心照料，终于有了成效。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卧室，落在左奇函的脸上，他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脑袋昏沉发胀，浑身的伤痛也随之袭来，酸软无力的感觉席卷全身，他费力地转动脖颈，目光慢慢聚焦，首先落入眼底的，是趴在床边、睡得不安稳的杨博文。

他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脸色带着几分疲惫，一只手还被自己紧紧攥在掌心，温热的触感，真实又清晰。

左奇函的心脏，猛地一颤，眼底瞬间翻涌着惊愕、愧疚，还有难以言说的温柔。

他记得昏迷前的所有事——记得小巷里杨博文恐惧的泪眼，记得自己不顾一切冲上去护着他，记得自己浑身伤痛、高热席卷而来的绝望，却从没想过，醒来后，第一眼能看到杨博文，能感受到他留在身边的温度。

他没有动，生怕惊扰了床边的人，只是就这样静静看着，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心底的悔恨与庆幸，交织在一起。

庆幸自己拼尽全力，护住了他；悔恨自己曾经，那般伤害他。

许是他的动作太过轻微，杨博文还是被惊醒了。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左奇函清醒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冷漠，也没有了针锋相对的戾气，只剩下平静与柔和。

杨博文的睡意瞬间消散，连忙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识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却难掩心底的关切：“你醒了。”

没有怨恨，没有冷漠，只是一句平淡的问候，却让左奇函眼眶微微泛红。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涩发疼，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刺痛，“我……睡了多久？”

“三天。”杨博文如实回答，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将水杯递到他嘴边，“你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我们一直都在照顾你。”

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缓解了灼痛感，左奇函喝完水，目光始终落在杨博文身上，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看着他满脸的疲惫，便知道这几天，他定然耗费了无数心力。

“博文，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左奇函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感激，这一次，没有骄傲，没有固执，只有真心实意的歉意。

杨博文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冷眼相对、转身离去，算是默认了这份歉意。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共处一室，没有争吵，没有疏离，难得的平和，弥漫在空气里。

得知左奇函醒来，张桂源、张函瑞、陈思罕、聂玮辰等人，纷纷涌进卧室，看到他清醒过来，脸色也渐渐好转，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们都要被你吓死了！”陈思罕拍着胸口，语气里满是庆幸。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赶紧好好休养，把身体补回来。”聂玮辰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笑意。

张桂源上前，查看了他的状态，叮嘱道：“你这次是伤口发炎加上受凉，才高烧这么严重，后续一定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大意了。”

众人围着左奇函，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关心，房间里的气氛，温馨又热闹。

杨博文站在人群外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却也没有离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彻底放下了过往的所有芥蒂。

经历过这场生死考验，他早已明白，爱恨情仇，终究抵不过平安健康，那些曾经的伤害，即便无法彻底释怀，也可以选择放下，不必再用过往的伤痛，折磨彼此。

左奇函的目光，穿过人群，始终落在杨博文身上，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笑意，心底满是暖意，也满是庆幸。

庆幸他还在，庆幸自己还有机会，弥补过往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