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天暗得格外快，清晨微凉，午后回暖，转眼又是一日早读。
教室里照旧人声嘈杂，笔尖摩擦书页、小声闲聊、翻书声交织在一起，是高中最寻常不过的清晨。
沈清澜照旧坐在靠窗第三排，脊背挺直，安静低头看着课本。
晨光落在他白皙清隽的侧脸上，长睫纤长，眉眼温润干净，周身自带一股清冷又柔和的气场，周遭偶尔投来的目光，他全都视而不见。
他早已习惯旁人的注视，也习惯波澜不惊，唯独目光总会不受控制，悄悄往后排偏。
江砚今天来得不算早。
踩着早读铃最后几秒，少年慢悠悠走进教室，校服拉链随意拉着，眉眼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慵懒，周身依旧是那股张扬散漫的少年气。
他一进门，身后跟着几个男生，低声说笑几句，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座位。
沈清澜的目光轻轻收回，心底那点细微的波澜，悄悄压下。
两个人依旧像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昨天自习课擦肩而过，傍晚操场遥遥相望，上午一次接水的小小交集，过后便再无多余牵扯。
江砚压根不会把这些细碎小事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沈清澜只是一个成绩好、长相出众、性格温柔、女生缘极好的同班同学，仅此而已。
平淡，疏离，无关紧要。
早读结束，第一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拿着试卷，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
“今天随堂小测，拿出纸笔，限时四十分钟。”
全班顿时一片小声哀嚎，却还是乖乖拿出试卷。
笔尖落纸，教室里只剩下安静的作答声。
沈清澜拿出黑色水笔，指尖握着笔杆，从容淡定，目光平静落在试卷上，做题速度不快不慢，字迹工整清秀。
他向来沉稳，面对考试从来从容不迫。
而教室最后一排。
江砚盯着试卷看了半晌，指尖在桌面胡乱摩挲，眉头微微皱起。
他翻遍笔袋、桌面，甚至桌肚，脸色渐渐无奈——忘带笔了。
平时上课随便糊弄过去也就算了，随堂测验没有笔，根本没办法答题。
他身边兄弟自顾自做题，没空理他，前后桌隔得远，一时间竟找不到人借笔。
江砚烦躁地啧了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视线掠过好几个人，最后，毫无预兆，落在了靠窗第三排那个安静的背影上。
沈清澜。
少年坐姿端正，安静做题，侧脸干净清冷，安安静静，很好说话的样子。
江砚没有多想，完全只是单纯缺笔，随手扬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前方：
“沈清澜。”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沈清澜握笔的指尖轻轻一顿。
熟悉的嗓音，随意、散漫，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质感。
他缓缓抬眼，心跳无声乱了一拍，面上依旧平静，缓缓回过头。
少年撑着桌面，微微偏头看他，眉眼锋利，语气随意自然：
“借我一支黑笔，用完还你。”
周围有几道目光悄悄看过来，带着几分诧异。
毕竟江砚很少主动和沈清澜说话，短短几天之内，先是让帮忙接水，现在又主动借笔，交集多到让人意外。
沈清澜的目光轻轻落在江砚脸上，少年眼神坦荡直白，没有半点别的意味，只是单纯借笔，干净又随意。
也是。
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多想。
所有心动、所有悸动、所有小心翼翼的在意，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单方面的独角戏。
对方坦荡又直白，从来无心，从来无意。
沈清澜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浅淡酸涩，指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全新的黑色水笔。
笔身干净简约，没有多余装饰，是他平日里最常用的一支。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指尖捏着笔，微微侧身，轻轻递了过去。
动作安静、温柔，不张扬，不刻意。
江砚伸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相触。
微凉的指尖相撞，一瞬触碰，转瞬分开。
很轻，很短，微不足道。
可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烫得沈清澜心口微微发紧。
江砚拿到笔，随意点头，语气淡淡：“谢了。”
说完，便直接回过头，低头看向试卷，提笔开始做题，再也没有往前多看一眼。
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留恋。
沈清澜缓缓收回手，转过身坐好，目光落回自己的试卷上。
可原本清晰的题目，此刻竟有几分看不真切。
指尖残留着方才短暂触碰的温度，心底轻轻发痒，又带着一点淡淡的失落。
一支笔，一次借取，一句道谢。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互动。
可对他而言，却是又一次难以忽略的靠近。
他清楚记得，江砚接过笔时随意的神情，记得对方清淡的嗓音，记得那一秒不经意的指尖相触。
这些细碎、微小、不值一提的瞬间，都会被他悄悄收好，藏在心底深处。
一节课的时间缓缓流逝。
测验结束，老师收走试卷。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
江砚做完最后一道题，随手停下笔，指尖转了转那支干净的黑笔，目光越过人群，再次看向前面。
少年安静坐着，侧脸清隽温和，周身安静淡然。
江砚抬手，指尖轻叩桌面，再次开口：
“沈清澜，笔还你。”
沈清澜回头。
江砚抬手，将那支笔精准丢了过来。
力道不大，弧度平缓。
沈清澜抬手，稳稳接住。
笔身还带着江砚指尖残留的温度，温热浅浅，萦绕不散。
他低头看着掌心这支被归还的笔，笔尖干净，没有丝毫磨损。
“谢谢。”沈清澜轻声开口，声音清浅温和。
江砚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便转头和旁边兄弟说话，彻底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自始至终，寻常同学之间，最普通不过的借笔、还笔。
没有特殊，没有偏爱，没有例外。
可只有沈清澜知道。
这短短一节课里的两次回头，两句对话，一次指尖触碰，一支借来又归还的笔。
早已在他沉寂安静的心底，轻轻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秋日阳光温柔洒落，落在少年干净的眉眼之间。
有人坦荡热烈，无心牵绊。
有人暗藏心事，步步沦陷。
这场藏在校园里，小心翼翼、不敢声张的暗恋，又在不起眼的日常里，悄悄多了一笔温柔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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