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和解

五月中旬，汪小菲怀孕满六个月了。

肚子已经很明显，像扣了个小西瓜。胎动越来越有力，有时晚上会把她踢醒。汤泉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能清晰感觉到宝宝的拳打脚踢，很有劲儿。

“这小子，以后肯定是个运动健将。”汤泉笑着说。

“说不定是女儿，活泼好动。”汪小菲说。

“女儿也好。像你，漂亮。”

“贫嘴。”

日子平静地过。汪小菲在家养胎，母亲照顾饮食起居。汤泉每天上班，那个旧厂房改造项目已经启动，他是主创，忙得很，但干劲十足。

周末，他们会去产检，然后去西湖散步，或者去超市买菜。很日常，很幸福。

一个周六的下午，门铃响了。母亲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是汪小菲的父亲。

母亲愣了一下，回头喊：“小菲，你爸来了。”

汪小菲正在客厅看电视，听见这话，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她慢慢站起来，看着门口的父亲。父亲也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不自然。

“爸……”汪小菲的声音有些抖。

“嗯。”父亲应了一声，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东西。老家的土鸡蛋，核桃，红枣。补身体的。”

“谢谢爸。您坐。”

父亲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房子很小，但很整洁，很温馨。阳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是汤泉和汪小菲的结婚照，和几张在西湖边的合影。

汤泉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父亲，也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说：“叔叔，您来了。”

父亲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母亲赶紧去倒茶。

“您喝茶。”汤泉把茶杯递过去。

“嗯。”父亲接过，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着汪小菲，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眼神柔和了一些。

“几个月了？”

“六个月了。”汪小菲说，手不自觉地护在肚子上。

“检查都还好？”

“嗯。都正常。”

“那就好。”父亲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给孩子的。拿着。”

“爸，不用……”

“拿着。这是外公的心意。”父亲打断她，语气有些硬，但眼神是软的。

汪小菲的眼圈红了。她拿起红包，很厚，里面应该有不少钱。

“谢谢爸。”

“嗯。”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这次来，是接你妈回去的。你妈在你这儿也住了几个月了，该回去了。”

母亲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说：“我不回去。小菲还有三个月就生了，我得在这儿照顾她。”

“有汤泉在，他能照顾。”父亲说。

“汤泉要上班，忙。小菲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那请个保姆。钱我出。”

“爸，不用请保姆。妈在这儿，我习惯。而且，妈做的饭好吃，我吃得香。”汪小菲说。

父亲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汪小菲，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就再住一阵。等小菲生了，做完月子，再回去。”

母亲松了口气，笑了。

“这还差不多。”

父亲在杭州待了两天。第一天，汤泉请了假，陪他逛了逛西湖，吃了饭。两个人话不多，但气氛还算平和。汤泉能感觉到，父亲在观察他，在评估他，在判断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合格的女婿。

第二天，父亲要回去了。临走前，他把汤泉叫到阳台上。

“汤泉，我有话跟你说。”

“叔叔，您说。”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态度不好。觉得你配不上小菲，觉得你毁了她的前程，毁了她的名声。”父亲看着他，眼神很严肃，“但这两个月，我看了新闻，也听人说了。林晟的事，你做得对。他那种人，就该受到惩罚。你保护了小菲，没让她受到伤害。这一点，我谢谢你。”

汤泉没想到父亲会说这些。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叔叔，那是我应该做的。小菲是我妻子，保护她，是我的责任。”

“嗯。你能这么想，很好。”父亲点点头，“但是，责任不只是保护，还有担当。小菲现在怀孕了，以后生了孩子，花销更大。你能撑起这个家吗？能让她们母子过上好日子吗？”

“我能。”汤泉回答得很坚定，“我现在的工作很好，收入稳定，而且有上升空间。我会努力，给她们最好的生活。”

“光说没用，要看行动。”父亲看着他，“汤泉，我只有小菲一个女儿。她妈走得早，我一手把她带大。她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你也知道。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现在跟着你，住这么小的房子，过这么紧巴的日子。我心里，不舒服。”

“叔叔，我知道。我也想让小菲过好日子。但好日子，不一定是住大房子，穿名牌。重要的是，她开不开心，幸不幸福。小菲跟我说过，她现在很开心，很幸福。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生活，是她自己想要的日子。”

父亲沉默了。他看着汤泉，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也许你是对的。以前，我总想给她最好的，想让她嫁得好，过得好。但那些，可能并不是她想要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小菲她妈走得早，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她，想加倍补偿她。所以什么都想给她最好的，什么都想替她安排。但我忘了问她，她想要什么。”

“叔叔，您别这么说。您对小菲的爱，她都知道。她也很爱您。只是，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您要相信她，相信她的选择。”

“嗯。”父亲点点头，拍了拍汤泉的肩膀，“好好对她。别让她后悔。”

“我会的。您放心。”

“行。那我走了。等小菲生了，我再来看她。”

“好。叔叔您慢走。”

送走父亲，汤泉回到屋里。汪小菲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好好对你，别让你后悔。”

“还有呢？”

“还说，他以前做得不对，以后会改。会尊重你的选择，相信你的选择。”

汪小菲的眼泪掉下来。

“他真的……这么说的？”

“嗯。真的。”汤泉走过去，抱住她，“你爸很爱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汪小菲靠在他肩上，哭了，“我只是……只是希望他能理解我，能接受你，能接受我们的家。”

“他现在接受了。你看，他来看你了，给你带了东西，给了红包，还让我好好对你。这就是接受。”

“嗯。我知足了。”

母亲走过来，递了张纸巾。

“别哭了，对宝宝不好。你爸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他能来，能说那些话，就是认了。以后，咱们一家，和和美美的，好好过日子。”

“嗯。和和美美的，好好过日子。”

那天晚上，汪小菲睡得很好。梦里，她看见父亲抱着她的孩子，在笑。笑得很慈祥，很温暖。她也笑了，笑得很甜。

汤泉看着她的睡颜，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我的妻子。晚安，我的孩子。晚安，我们的家。”

窗外，杭州的夜晚很安静。有月光，有星光，有微风。有家的温暖，有爱的力量。

一切，都在变好。

一切，都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