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陈长生走到亭前站定，朝赵令仪拱了拱手，规规矩矩叫了声“赵师兄”，然后转向白鹤眠，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白师姐，我方才练完剑，想起你上回说的听涛第三重变式，有两处始终拿不准，怕练岔了路，想请你再指点一下。”

白鹤眠看着他，又看了看他额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擦干的薄汗，没拆穿他，她把文书往石桌上一合，对赵令仪道：“赵师兄，这案子我回去再细看明日还是这个时辰，在这里碰面。”

赵令仪看了陈长生一眼，笑了笑，收起文书起身走了。

等赵令仪走远了，白鹤眠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陈长生脸上，她没说话，就看了他好一会，看得陈长生耳根开始发烫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拿不准？练一遍我看看。”

陈长生硬着头皮拔出松风剑，把听涛第三重变式从头使了一遍，他其实没练岔，每一剑都精准得很，收势时剑尖稳稳点在石亭外的青石板上。

白鹤眠等他收完剑，才淡淡地说道：“没练岔，你方才看我和赵令仪在亭子里，心里不痛快？”

陈长生被她这么直白地点破，脸一下子红透了，攥着剑柄说不出话，白鹤眠看着他这副窘迫样子，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转过身往石亭外走，丢下一句：“不痛快就直接说，别拿剑法当借口。剑法没惹你。”

陈长生站在石亭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松风剑，忽然觉得这剑今天格外沉，他快步跟上去，走到白鹤眠身侧，声音还有些发紧，但到底还是说出来了：“那你以后跟赵师兄议事，我能在旁边听吗？”

白鹤眠脚步没停，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阳光落在冰面上，亮了一下就没了，“随你……”她说着，“别插嘴就行。”

第二天午后，陈长生准时到了石亭，赵令仪比他早到一步，正把文书摊在石桌上，见了他，客客气气地点了下头。

陈长生叫了声“赵师兄”，在石亭外侧找了个石凳坐下，摆出一副“我只听不说话”的架势。

白鹤眠到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那儿，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石桌边坐下，翻开了文书。

赵令仪指着文书上的记录讲了起来，说那妖物的出没规律很怪，翻遍了近十年的旧档，发现它每次现身，都恰逢附近有人家办喜事。

白鹤眠闻言抬起头，眉心微蹙：“成亲？”赵令仪点头，又翻出一页抄录的乡志，指给她看：“你看这几条，六年前镇上王家娶亲，喜宴当晚后院闹了妖祟，新郎受了惊，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三年前邻镇李家嫁女，花轿走到半路，抬轿的轿夫全都晕了过去，醒来说看见一团红影从轿前掠过。”

“去年刘家村一户办喜事，喜堂上的红烛全被什么东西吹灭了，满堂宾客吓得四散而逃，这妖物不伤人，却专挑喜事上添乱。”

白鹤眠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问道：“它现身的规律呢？地点有说法没有？”

赵令仪摇头：“散得很，哪都有，但时间上有一处很一致——都是拜堂前后那半个时辰里。”

白鹤眠在纸上记了一笔，沉吟道：“成亲时的喜气，某种东西被这股喜气引出来了，或者……”她顿了顿，“它就是在找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