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陈长生只觉左腿的伤处一阵阵发木，江月白的药膏虽已止住毒性蔓延，但浸了水的裤管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他咬咬牙，没吭一声，只把松风剑握得更紧，剑尖偶尔扫过水面，带起几丝极淡的青光。

“到了。”方砚忽然站定陈长生抬头，前方雾流豁然开阔，形成一圈几乎正圆的空场。

空场中央生着一丛极异的花草，叶如薄冰，在夜色里透出幽蓝寒光，茎身半透明，像用月光凝成的，花只有一朵，已半开，花瓣如霜似雪，内里却泛着一层极淡的绯红，像谁在冰里封了一滴血。

霜髓夜昙，几人呼吸都滞了一瞬，谁都没有贸然上前，周济握紧双锤，低声问：“方砚，这地方有古怪没有？”方砚谨慎地扫视四周，额上已渗出细汗：“这花若生在阴煞汇聚处，必有恶物守着。只是眼下太静了。”话没说完，沼泽某处忽然“汩汩”冒起水泡，像整片泥地都在沸腾。

接着，一头约莫两丈长、通体苍白如尸的巨型鲵妖从泽中缓缓拱起，它没有眼睛，整张脸只有一张极宽的嘴，嘴中层层叠叠生满倒齿，发出幽幽嘶鸣。

周济大喝：“护住方砚！等它上岸——”那东西根本没等几人摆好阵型，巨尾一甩，腐臭泥水铺天盖地扫来，陈长生横剑在胸，听涛劲气拦下大半泥水，可虎口仍被震得发麻，江月白连射三箭，箭镞钉进那东西皮肉，却如射进腐泥，转瞬被吞没。

“这玩意儿皮太厚，得找它弱点！”周济提锤猛冲上去，一锤砸向那东西下颚，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像砸进了一团湿草，鲵妖不痛不痒，大嘴一张，竟将周济半条手臂含入口中。

陈长生瞳孔骤缩，足下一点，人已掠出，松风剑破开腥风，直取那东西腮后一道极浅的褶皱——那里没有鳞甲，颜色也不对，他剑尖没入。

鲵妖猛地甩头，将周济抛飞出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怪叫，陈长生被甩得在半空翻了两圈，眼看要坠入泥中，江月白纵身跃起，一把抓住他后领，借力将他甩回高地边。

方砚的符纸已到，一张雷符正中鲵妖张开的巨口，蓝白电光在它喉间炸开，焦臭四溢，那东西终于怕了，扭身往泥底钻去，陈长生喘着粗气，松风剑撑在地上。

他缓缓抬头，忽然看见对面雾中，缓步走出一个高瘦人影，玄铁面具，灰斗篷，苍白的手交叠在身前，无面，他终于来了。

正站在那丛霜髓夜昙之前，像一柄刚出鞘的刀，周济挣扎着爬起，抹去满脸泥水，厉声道：“你他妈总算出来了！”无面却没看他们，他微微转头，面具朝向陈长生，声音又低又冷：“做得不错，现在，去替我把草取来。”那语气不像请求，像命令。

陈长生心头一凛，没有动，方砚和江月白也同时变了脸色，萤煞忽明忽灭，照得无面那张半掩的脸鬼气森森。

陈长生慢慢握紧剑柄，低声问：“你要这草，究竟做什么用？”无面没回答只轻轻抬手，指向泽心：“取草，否则，谁也走不了。”远处沼泽再次翻涌，那鲵妖显然未死，正蛰伏在泥下盘旋，伺机再扑。

陈长生闭上眼，又睁开，他朝那丛霜髓夜昙迈出了第一步，步子很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