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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乞巧节

择天:道侣他从天而降

乞巧节这天,青云宗上下比过年还热闹。

天还没黑透,女弟子们便已换了鲜亮的衣裙,三三两两地聚在演武场西侧的空地上搭灯架、摆香案、设瓜果。

伙房刘婶更是一大早就熬好了红豆汤,在膳堂门口支了个小摊,每一碗都洒上桂花,甜香飘出去老远。

林小川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对玲珑骰子,是骨质的,做工精巧,每个骰子里面都嵌着一颗红豆,摇起来沙沙轻响。

他举着那对骰子满宗门乱窜,逢人就问:“猜猜我要送谁?”问完了又自己憋不住,笑出一口白牙:“不告诉你们。”

陈长生觉得林小川很有先见之明,他也要送白鹤眠东西,乞巧节送心上人东西,这种事他在书里看到过。

书上说得很玄:骰子里嵌红豆,红豆入骨,掷出去的时候沙沙响,响声会传到良人耳朵里,替你说出那句说不出口的话。

他当时看完就把书合上了,红了半张脸,心想一定要弄一对玲珑骰子送给白鹤眠,可是宗门山脚下没有卖骨制骰子的,他跑遍了小镇上所有的杂货铺,只买到了一块上好的灵兽骨和一小把圆润的红豆。

于是他决定自己做,他从林小川那里借来了刻刀和磨石,关在屋里对着烛火磨了三天,兽骨质地坚硬,稍不留神就崩边。

他磨坏了五块料子,弄弯了一把刻刀,手指上添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最后终于做成了两枚骰子,六面端正,棱角圆润,红豆嵌进去的时候要动些巧劲。

他屏着呼吸,把红豆顺着侧孔塞进骨腔,再封上一层薄薄的蜂蜡,嵌进去的红豆从外面看不真切,只透出一点朦胧的赤色,像骨中藏着的一点心尖血。

陈长生把两枚骰子握在手里摇了摇,骨声清脆,红豆沙沙,他笑了,觉得自己最近做成了此生最了不起的事。

乞巧节当晚,宗门在山下小镇的河边放起了天灯。

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去,林小川早跑得没影了,沈青禾难得地穿了一袭浅紫衫子,被几个女弟子拉着去放河灯。

陈长生和白鹤眠顺着山路慢慢往山下走,她走在他前面,月白的衣袍在夜色里泛着柔光,霜寒剑柄上系了一根新编的彩绳,是白日里两个小师妹硬缠着她编的。

她在路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直把一只手背在身后,挑了挑眉:“你藏了什么?从出门就鬼鬼祟祟的。”

陈长生脸一红,脚步顿了一下,到底没再躲,他走到她面前,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两枚玲珑骰子并排躺在掌心,骨白如雪,棱角磨得温润,骰子里各自嵌着一粒红豆,夜风吹过的时候,红豆在骨腔里轻轻地响。

白鹤眠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其中一枚,对着月光端详,她没说话,只是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抬眸看他。

陈长生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声音有些发飘:“我做了一对,你一个,我一个,他们说……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后面的字他不好意思念完,只把骰子往她那边递了递,“就是……很想你的时候,摇一摇,响一下就知道了。”

白鹤眠垂眼看着他掌心里那枚骰子,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细密得像撒了一层霜。

她伸出手,把自己那枚拢进掌心,然后低头在指尖上看了又看,许久,她才说:“手伸出来。”

陈长生依言摊开手,她看见他指腹上深深浅浅的刀口和新茧,有几道已经结了痂,还有一道还泛着红。

她没说话,只是用拇指在他指腹最宽的那道伤口上极轻地按了一下,他疼得颤了颤,却不敢缩手。

她收回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是沈青禾配的伤药,平日总带着,她拔开瓶塞,蘸了药膏,涂在那道伤口上,动作轻得近乎温柔,一边涂,一边低声说了句:“笨手笨脚的,做什么骰子。”

话是这么说,她却始终把那枚骰子握在掌心,没再松开。

陈长生低头看她替自己上药,心口像被那粒红豆塞满了,又暖又胀。

河边放天灯的人很多,漫天的灯火像掉进人间的星子,一盏一盏地往天上升。

他和白鹤眠并肩站在河岸边,谁也没再说话,风吹过来,摇响了他俩掌心各自那枚骰子里藏着的一粒红豆。

一声一声,轻而绵长,有些话不必出口,也早已随着那一声清响,落进了对方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