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你是为了那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爸,她叫简柚柚,不叫‘那个女人’。”
左奇函的声音突然重了几分。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 合法、明媒正娶的太太,您要是不愿意叫她名字,可以不叫,但请别用这种语气说她。”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更重了。
简柚柚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说话,但她握得很紧。

“好,好,好。”
老左总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冷。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奇函,我只问你一句——你确定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简柚柚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然后,老左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愤怒,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罢了。”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简柚柚看着左奇函,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公?”


“昂。”
“你还好吗?”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不稳,但他在努力控制。

“没事。”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就是……有点累。”
简柚柚没动,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让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在哄一个孩子。
“累了就休息,我在这儿呢。”

左奇函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些。

“好。”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到了屋子中央,在地板上画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溜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海鸥叫声。
桌上的粥已经凉透了,但谁也没去管它。
过了很久,左奇函才松开她。
他低头看她,睫毛上似乎有点湿,但很快就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压了下去。

“老婆。”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刚才没说话。”
简柚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有在那通电话里插嘴,没有替他解释,没有替他求情,也没有替他跟父亲争吵。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你要是开口了,我会忍不住心软的。”
他苦笑了一下。
简柚柚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哭。
“那接下来呢?”

左奇函看着她,眼底的阴霾一点一点散去,重新露出那份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温柔。

“接下来——”
他站起来,牵起她的手。

“带你去海边走走,今天天气这么好,窝在屋里太浪费了。”
“你确定?不怕再遇到什么摄影师啊、特助啊、智囊啊之类的?”

左奇函嗤笑一声。

“来就来呗,来一个我灭一个,来两个我灭一双。”
他顿了顿,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过老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待会儿拍照的时候,能不能别比剪刀手了?上次那张照片,你的脸被挡了三分之一。”
“我哪有!”


“有,我手机里存的,你要看吗?”
“你——”

她气鼓鼓地锤了他一下。
左奇函笑着躲开,顺手拿起玄关处的遮阳帽,扣在她头上。

“走吧,左太太。”
“帽子歪了!”


“没歪。”
“歪了!我自己来!”

两人拌着嘴推开门,阳光瞬间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老张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少爷和少夫人打打闹闹地出了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门口的鞋柜上,正在换鞋的简柚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没有备注的号码。
[傅慎言:少夫人,冒昧打扰,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听海”民宿,我请您喝杯茶,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海边。
左奇函站在她身后,举着手机给她拍照。
海风吹得他衬衫鼓起来,头发也乱了,但他不在乎,镜头始终稳稳地对准那个蹲在阳光下毛茸茸的脑袋。

“老婆,抬头。”
简柚柚抬头,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白色贝壳,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笑得毫无防备。
咔嚓。
左奇函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这张要设成壁纸。
“给我看看!”

她丢下贝壳跑过来,踮着脚尖去够他的手机。
左奇函把手机举高,仗着身高优势逗她。

“叫声好听的。”
“左奇函!”


“不对。”
“……老公。”


“不够甜。”
简柚柚气得踢了他小腿一脚。
左奇函笑着把手机递给她,弯腰揉了揉并不疼的小腿。
她低头翻照片,翻着翻着,手指顿住了。
她看到了那条消息。
简柚柚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抬头看他,笑了笑,把那枚贝壳塞进他衬衫口袋。
“帮我收着,回去放画室。”

左奇函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贝壳,又看了看她的脸,没追问。

“好。”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个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海浪一次次涌上来,漫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下去,细沙在脚趾间流走,痒痒的。
“老公。”


“我在。”
“你说,如果你爸一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左奇函脚步没停。

“他同不同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他毕竟是你爸。”


“是。”
他停下脚步,面对着她,海风把他们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但他不能替我做选择。”
简柚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勉强,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坚定。
她突然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左奇函。”

她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了拨。
“你这个人吧,有时候真的很固执。”


“嗯,认定了就不改。”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想走了呢?”

左奇函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扣在她腰侧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钉在怀里。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那如果我不让你跟呢?”


“那我就等。”
简柚柚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在海边,在阳光下,在来来往往的游客注视里。
左奇函怔了下,随即低头,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回应了这个吻。
海浪声很大,大到盖住了周围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口哨声。
过了很久,他们才分开。
简柚柚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怎么了?害羞了?”
“……你别说话。”

左奇函低笑,胸腔震动的频率传过来,她脸更红了。

“左太太,你主动亲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
他弯腰,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简柚柚惊叫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左奇函!你干嘛!放我下来!”


“回去。”
“回去干嘛?才出来半小时!”

左奇函低头看她,眼神暗了暗。

“你猜?”
简柚柚读懂了那个眼神,耳根烧起来,不说话了,老老实实把脸藏进他颈窝。
左奇函抱着她往回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过沙滩,走过礁石区,走过那家卖椰青的小摊。
摊主大妈看着他们,乐呵呵地喊了一句

“小伙子,抱媳妇儿回家啊?”
左奇函脚步一顿,侧过头,礼貌地笑了笑。

“嗯,哄她睡觉。”
简柚柚在他怀里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回到民宿,老张正站在门口跟服务生说话,看见少爷抱着少夫人回来,面不改色地侧身让开,顺手把门推开了。

“少爷,需要送餐上去吗?”

“不用,三个小时内,别让人上来。”

“……好的。”
门关上的一瞬间,简柚柚听见老张在外面跟服务生说。

“下午的安排都往后推。”
她闭上了眼睛。
算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这辈子也就丢给这一个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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