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雾笼罩江面,一叶乌篷小船缓缓驶入下游僻静渡口。
这里远离城市重镇,村落依江而建,人烟稀疏,平日里只有往来行商和逃难百姓落脚,少有日伪特务巡查,正是临时休整的绝佳之地。
船只靠岸,三人踏上青石板铺就的渡口。微凉的晨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吹散了整夜ly行的困顿,也稍稍拂去了心头缠绕的离绪。
田家泰伤势经过一路调养,行动已利落许多,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他抬眼望向岸边错落的茅舍、蜿蜒的乡间小路,语气平和:“此地僻静,不易引人注意,我们正好在此休整两日,等我伤势再稳固几分,再转陆路往后方去。”
白振邦颔首赞同,目光却警觉地扫 around 四周林木、街巷拐角,常年身处险境的直觉,让他丝毫不敢放松:“此地虽偏,却也不能大意。东村心性阴狠,绝不会任由我们安然离开沪上,必定早已派人顺着水路追踪而来。”
张云韵望着淳朴安宁的乡间景致,心底稍稍安定。远离了上海滩的枪声硝烟,眼前田舍青青,江水悠悠,难得有一丝乱世里的烟火安稳。
三人寻了一家简陋的乡间客栈,租下两间房,暂且住下。
白日里,张云韵留守客栈,替田家泰换药调理伤势,安静收拾行囊。白振邦则外出探查周边地形,联络沿江地下交通站,打探有无特务追踪的踪迹,同时规划往后的陆路行进路线。
乡间小路蜿蜒曲折,林木幽深。白振邦沿着江岸缓步前行,目光锐利,仔细留意路上往来行人。不多时,便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
几名身着短衫、看似行商的男子,看似闲散游荡,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渡口与客栈方向,步履沉稳,眼神警觉,绝非普通乡民。
是东村派来的暗探!
白振邦心头一凛,不动声色放缓脚步,装作赏看江景,暗中仔细观察。对方一共四人,分散在渡口四周,互为犄角,显然是循着水路一路追来,已经锁定了他们落脚的范围,只是暂时还没摸清具体住处。
他没有惊动对方,悄然转身,沿原路折返,神色凝重地回到客栈。
“情况不对。”白振邦推门进屋,立刻压低声音,“东村的暗探已经追到渡口了,人数不多,却个个身手老练,显然是特高科精锐。他们只在外围搜索,不敢贸然闯入村落,应该是在等后续大部队赶来,再合围搜捕。”
田家泰闻言,神色一敛,瞬间 from 静养状态回过神来,眼底泛起冷意:“此人执念太深,败了一次又一次,依旧不肯放手,真是阴魂不散。”
“我们刚落脚,不宜立刻动身赶路,否则极易被暗探盯上,暴露行进方向。”白振邦沉吟分析,“眼下只能暂且稳住,不露破绽,夜里再伺机避开暗探,悄悄转走小路,提前离开渡口。”
张云韵听得心头一紧,却也强迫自己 to 冷静下来。历经这么多风波,她早已学会遇事沉稳,不再慌乱失措。
“我留在这里,吸引暗探注意力。”张云韵抬头,语气坚定,“你们趁夜色先走,寻好前路接应的地方,我随后悄悄赶上。他们目标是我们三人,只要我留在客栈不动,他们就不会轻易撤离,也不会立刻追赶你们。”
“不行,太 risky 了。”白振邦立刻否决,“暗探狡猾狠戾,把你独自留在这,我绝不放心。”
“我赞同振邦的话。”田家泰也跟着开口,目光认真,“如今暗探已经锁定这片区域,你孤身留下,一旦被识破身份,便是孤立无援,我们绝不能冒这个险。”
张云韵却轻轻摇头:“正因为他们盯着这片区域,我们三人一起行动反而目标太大,更容易暴露。我只需安安静静待在客栈,不出门、不露面,装作寻常乡居女子,他们一时根本无从分辨。等你们走远,我再绕小路追赶,不会有事的。”
她眼神笃定,思虑周全,早已把利弊想得通透。
两人看着她执拗又冷静的模样,知道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乱世之中,人人皆有担当,她早已不是需要全程被护在羽翼下的弱女子。
僵持片刻,白振邦终究松了口,神色凝重地叮嘱:“切记万事谨慎,绝不轻易出门,夜里我们会安排地下同志悄悄过来接应你,一旦察觉异样,立刻撤离,不要硬撑。”
“我记住了。”张云韵轻轻点头。
当日黄昏,暮色笼罩渡口。
白振邦与田家泰趁着人流混杂,乔装成赶路的货商,低调走出客栈,沿着乡间偏僻小路,悄然离去,先行奔赴下一处联络点。
客栈之内,只剩张云韵一人。
她关好门窗,端坐在窗边,看似平静地翻看书卷,心底却时刻紧绷,耳朵留意着屋外每一丝动静。
屋外,那几名暗探依旧在街巷渡口来回徘徊,目光死死锁定客栈一带,静静等候后续援军到来,只待合围收网。
夜色渐浓,月色朦胧,洒在寂静的乡间村落。
一边是悄然赶路、步步警惕的白振邦与田家泰,一边是独坐客栈、临危稳住局面的张云韵;
一边是暗处伺机而动、等候合围的日伪暗线,一边是前路茫茫、步步涉险的逃亡征途。
渡口的短暂安宁,早已被无形的暗流撕碎。
东村的追踪如影随形,一步不曾停歇;
三人分散布局,各自承压,只为避开锋芒,奔赴生路。
月色清冷,前路藏险,一场悄无声息的周旋,正在乡间渡口的夜色里,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