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褪去深秋白日残存的暖意,暮色如同稀释开的墨色,缓缓笼罩整座校园。放学铃声早已消散在街巷尽头,教学楼里的人群渐渐散尽,只剩下走廊长廊悬挂的白炽灯,孤零零投下一圈昏黄光晕。
确立恋人关系的这几周,陈奕恒和陈浚铭一直守着属于两个人的秘密。不敢在人前过分亲近,只能抓住黄昏、午休这类零碎空隙,寻一处僻静角落短暂相守。隐秘的爱恋像藏在书页夹层里的糖,不能摊开示人,却每一次靠近,都漫出清甜绵长的甜。
陈浚铭抱着书本缓步走在走廊内侧,白茉莉信息素安安静静收拢在阻隔环之下,淡淡的香气几乎不外泄。最近天气骤然降温,他本就偏弱的身体最先感受到寒意,指尖泛着浅浅凉白,走路时不自觉微微收紧肩膀。
身后传来沉稳不急的脚步声,不用回头,陈浚铭也清楚来人是谁。冷冽干净的雪松气息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包裹上来,没有平日里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是陈奕恒刻意收敛过后、专属于他的温柔浓度。
“怎么不等我。”
陈奕恒走到他身侧,自然而然接过陈浚铭怀里大半厚重的教科书,骨节分明的手指碰到少年冰凉的手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停下脚步,垂眸看向身侧瘦小的Omega。
陈浚铭下意识往旁边轻轻挪了半步,习惯使然的怯懦依旧扎根心底。哪怕已经听过天台那场坦诚的告白,知晓自己被陈奕恒坚定选择,心底深处的不安依旧如同潮水,时不时悄悄翻涌上来。
“怕被同学看见。”他声音轻轻软软,眼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被发现我们走得太近,会引来闲话。”
陈奕恒沉默片刻。冷冽雪松信息素又柔和几分,缓慢缠绕住那层拘谨的白茉莉。他明白陈浚铭的顾虑。陈浚铭自卑敏感,害怕旁人探究、诧异的目光,畏惧流言蜚语;而他出身顶级豪门,家族严苛的规矩像枷锁横在前路,这段Omega与Alpha的恋情,现阶段只适合藏匿在阴影之中。
“那就去天台。”陈奕恒低声提议,“现在没有人。”
陈浚铭轻轻点头。
生锈的铁门被轻轻推开,晚风裹挟梧桐枯叶席卷而来。天台视野开阔,远处楼宇亮起星星点点灯火,天际线晕开一层淡紫暮色。
陈奕恒将书本放置在天台水泥台阶上,转头便看见陈浚铭缩了缩脖颈,单薄的校服根本抵挡不住夜风侵袭。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没有多余言语,直接披在了陈浚铭肩头。
外套上浸透浓郁纯粹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少年完整笼罩。布料还残留着陈奕恒身上的温度,陈浚铭攥紧衣襟,鼻尖下意识蹭了蹭衣料,清甜带薄苦的白茉莉信息素不受控,从阻隔环缝隙悄悄溢出来一丝。
“谢谢。”他小声道谢。
陈奕恒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平日里淡漠疏离的眼眸褪去冰冷,盛满旁人无从窥见的柔软。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陈浚铭脸颊边,迟疑许久,才轻轻抚过少年微凉的侧脸。
自告白确定关系之后,他们最多只是偶尔指尖相触,极少这样近距离亲昵。
温热触感落在皮肤上的瞬间,陈浚铭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往后微缩。心底的不安再度苏醒,白茉莉信息素跟着微微发颤,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惶恐。
陈奕恒立刻收回手,没有强迫靠近。他敏锐捕捉到Omega情绪波动,声音放得更轻:“吓到你了?”
“没有……”陈浚铭慌忙摇头,抬眼望向陈奕恒,水雾浅浅凝在眼底,“只是,还不太习惯。”
他永远难以相信,这样强大耀眼、仿佛生来站在高处的Alpha,会心甘情愿选择渺小普通的自己。幸福来得太过珍贵,便时刻担忧转瞬消散。
陈奕恒静静注视他,冷冽雪松气息平稳地持续安抚着躁动不安的白茉莉。他很早就查阅过资料,Omega心绪长久紧绷、持续焦虑时,Alpha温和稳定的信息素安抚只能起到短暂作用。想要让陈浚铭长久拥有安全感,临时标记是最好的方式。
这件事,他已经在心底斟酌许久。
“浚铭,”陈奕恒缓缓开口,语速缓慢而郑重,“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陈浚铭抬眸,澄澈的双眼望向他:“什么?”
“临时标记。”陈奕恒直白说出这四个字,清晰看见陈浚铭身体猛地一僵,他放缓语气,耐心解释,“我不想逼迫你。只是每次看见你惶惶不安,信息素持续紧绷,我很难受。临时标记之后,我们的信息素会形成羁绊。往后你感受到恐慌、害怕的时候,只要感知到我的雪松气息,情绪就能安稳下来。”
天台的风呼啸掠过,卷起地面干枯落叶。陈浚铭怔怔站在原地,心脏砰砰剧烈跳动。
他清楚临时标记意味着什么。牙齿刺破后颈腺体,双方信息素深度交融,是Alpha与Omega之间极为亲密、交付信任的行为。那代表毫无保留的坦诚,代表愿意向对方展露最脆弱的地方。
后颈腺体是Omega全身最敏感、最没有防备的位置。长久以来,他本能抗拒任何人靠近这片区域。过往偶尔遇到情绪失控的Alpha外泄信息素,强烈压迫感总能让他心生恐惧。
恐惧是真的,心底隐秘的期待同样真切。
他贪恋陈奕恒雪松信息素带来的安稳,渴望拥有一份牢固的羁绊,渴望证明这份偏爱并不是转瞬即逝的幻影。可深埋心底的自卑不停拉扯着思绪,无数杂念盘旋脑海。
万一标记过后,陈奕恒新鲜感褪去,反悔了怎么办?万一自己依旧不够好,终究留不住他?
白茉莉信息素剧烈起伏,清甜香气里掺上一层薄薄苦涩,像少年此刻矛盾纠结的内心。
陈奕恒安静等待,没有催促。他懂得陈浚铭需要足够时间消化,不愿逼迫敏感的少年做出仓促决定。他向前踏出一小步,伸出手,轻轻将风吹乱的发丝别到陈浚铭耳后。
“不用立刻答复。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一直不做。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不会因为这件事改变对你的心意。”
沉稳笃定的话语像一剂定心丸,稍稍抚平陈浚铭纷乱的心绪。他望着陈奕恒认真的眉眼,冷冽的雪松源源不断包裹着自己,没有半分攻击性,只剩下纯粹的守护与温柔。
眼前这个人,愿意为他对抗家族联姻,愿意每天清晨在梧桐树下等候,小心翼翼记住他所有微小喜好,包容他所有怯懦、敏感与负能量。
或许,他可以试着勇敢一次。
陈浚铭深呼吸,指尖紧紧攥住身上宽大的外套衣摆,指节微微用力泛白。他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我……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奕恒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依旧克制着情绪,轻声确认:“你想清楚了?一旦开始,过程没有办法中断。如果中途觉得难受,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嗯。”陈浚铭轻轻颔首。
他缓慢转过身,将纤细白皙的后颈朝向陈奕恒。阻隔环贴合在腺体外侧,皮肤薄而敏感,能清晰感知到晚风扫过的凉意。暴露腺体的瞬间,与生俱来的脆弱感席卷全身,他紧张地微微绷紧脊背。
陈奕恒目光落在那片柔软肌肤上,呼吸微顿。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阻隔环卡扣,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惊扰身前的少年。“我取下阻隔环了。”
“好。”
咔嗒一声轻响,阻隔环被取下来,握在陈奕恒掌心。
白皙凸起的Omega腺体毫无遮掩暴露在空气里,淡淡的白茉莉香气不受约束汹涌散开,清甜裹挟薄苦,填满整片天台。
陈奕恒放缓呼吸,主动压制体内躁动的Alpha本能。平日里凛冽强势的雪松信息素缓缓流淌,温柔环绕住陈浚铭,持续安抚他紧绷的神经。他微微俯身,靠近少年的颈侧。
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陈浚铭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脑袋下意识往下埋,双手紧紧蜷缩在身前。恐慌感悄然滋生,可当雪松气息稳稳将他托住,那份惶恐又慢慢消散。
“放松。”陈奕恒低沉嗓音就在耳畔,“相信我。”
下一秒,尖锐却并不粗暴的痛感从后颈腺体传来。Alpha尖利的犬齿轻轻刺破表层肌肤。
陈浚铭闷哼一声,浑身轻轻发抖,下意识想要退缩。一只有力的手臂立刻环上他的腰腹,稳稳将他揽进怀里固定住。陈奕恒力道克制,牢牢护住他,不让他因为疼痛慌乱磕碰。
紧随痛感而来,浓郁醇厚的雪松信息素顺着腺体伤口缓慢注入身体。
冷冽干净的气息涌入血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原本躁动不安、满是苦涩的白茉莉信息素,像是寻找到归宿,主动迎上去,与雪松紧紧缠绕交融。
两种信息素不断纠缠、渗透,构建起一道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羁绊纽带。
陈浚铭靠在陈奕恒怀抱里,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陌生的暖意流淌全身,长久盘踞在心口的焦虑、惶恐,正在一点点被雪松气息消融。那些自我怀疑、害怕被抛弃的阴郁情绪,仿佛暂时退到很远的地方。
他能够清晰感知到身后Alpha平稳的心跳,感知对方小心翼翼控制着信息素输出力度,时时刻刻留意着他的状态。陈奕恒没有过度释放强势气息压迫他,始终维持着温和包容的频率。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奕恒缓缓松开咬合的犬齿。舌尖轻轻温柔舔舐过腺体细小的创口,帮助伤口初步闭合。
他没有立刻松开环在陈浚铭腰间的手臂,依旧将人安稳拥在怀中。
两种交织在一起的信息素依旧盘旋在空气里,雪松包裹茉莉,茉莉依附雪松,形成密不可分的羁绊。
陈浚铭浑身发软,力气仿佛被抽空,依靠着陈奕恒的支撑才能站稳。后颈腺体持续传来微微酥麻酸胀的感觉,源源不断接收着熟悉的安全感。他微微喘息,眼尾泛开浅淡绯红,眼底蒙着一层水汽。
陈奕恒侧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低沉的呼吸拂过少年耳廓。
“结束了。”
他慢慢收回信息素,却依旧没有放开怀抱。临时标记完成,羁绊正式成型。从今往后,无论相隔多远,陈浚铭都能敏锐感知到他的气息;只要雪松信息素靠近,所有不安都会得到安抚。
陈浚铭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他微微转头,侧脸蹭到陈奕恒的下颌,声音软糯沙哑:“原来……是这种感觉。”
心底空洞荒芜的位置,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长久以来孤身一人漂浮的不安,第一次拥有了落脚之处。
“以后再觉得害怕,不用一个人硬扛。”陈奕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喟叹,手臂收得更紧,牢牢把人拥在怀里,“只要我在,我的信息素永远可以安抚你。这条羁绊,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陈浚铭鼻尖一酸,水雾瞬间涌满眼眶。他很少听到这样直白坚定的承诺。从小到大,没有人愿意主动向他许下长久的约定,所有人都只是短暂路过他的人生。
他微微仰头,压抑住涌上喉咙的哽咽,轻轻抬手,犹豫许久,小心翼翼环住陈奕恒的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对方。
清甜的白茉莉主动贴近冷冽雪松,毫无防备地展露依赖。
“陈奕恒,”陈浚铭轻声开口,“我好像……更加离不开你了。”
陈奕恒心口猛地一颤。他低头,视线落在少年泛红的眼尾,拇指轻轻擦过他脸颊湿润的痕迹。向来不擅长表达温柔的Alpha,用尽全部耐心放软语调:“那就不要离开。我不会放开你。”
暮色持续下沉,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彻底消失。远处城市灯火愈发璀璨,天台上只有相拥的两人,以及弥漫不散、彼此交融的茉莉与雪松香气。
临时标记带来的羁绊牢牢刻在信息素深处,成为二人之间隐秘的联结。
陈浚铭将脸颊埋在陈奕恒胸口,静静聆听有力的心跳。后颈腺体持续传来淡淡的酥麻感,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他拥有独属于自己的Alpha,拥有一份愿意坚定护住他的偏爱。
只是心底深处那层薄薄的阴霾并未彻底消散。短暂的安稳过后,潜藏的自卑依旧潜伏在角落。他悄悄闭上眼,暗自期盼,这份来之不易的羁绊,能够长久延续下去。
陈奕恒清楚陈浚铭不可能仅凭一次标记就彻底根除长久形成的不安。治愈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抚平少年心底层层叠叠的伤口,慢慢教会陈浚铭明白,他值得毫无保留的偏爱,值得长久坚定的守护。
晚风再次吹上天台,卷起落在台阶上的书页。陈奕恒腾出一只手,将滑落的外套重新拉紧,完整裹住怀中少年。
“天色太晚,我送你回家。”
“嗯。”陈浚铭轻声应答,舍不得松开怀抱,又下意识顾虑外界目光,慢慢收回手臂。
陈奕恒察觉到他的克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路上保持距离,不用担心。”
他弯腰拿起台阶上的书本,另一只手悄悄牵住陈浚铭微凉的手掌,十指轻轻相扣。
藏在路灯阴影下的牵手,是独属于隐秘恋人的温存。
两人并肩走下天台,铁门轻轻闭合,隔绝满室交织的信息素。
属于他们的羁绊已然形成,往后漫长时日,雪松永远追寻白茉莉,狂风亦无法将二者轻易拆分。而漫长的互相治愈之路,才刚刚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