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入京，征召二人入朝063

西南的春日总是来得早，刚入二月，漫山的桃花便开得漫山遍野，像铺了一层粉白的云。

安远县的河道边，新修的堤坝旁种满了柳树，枝条抽着嫩芽，垂在河面上，河水顺着疏浚过的河道缓缓流淌，再也没有往年汛期泛滥的模样。河岸边的良田，刚种上的耐旱粮种冒出了嫩绿的芽，百姓们扛着锄头在田里劳作，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偶尔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的乡学里，传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

平越县的山路上，商队的马车来来往往，车轮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声响。山民们背着刚采的药材、晒好的干货，守在路边的货摊上，和商队讨价还价，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曾经闭塞的深山，如今商路通畅，山货运得出去，盐、布匹运得进来，百姓手里第一次有了余钱，平越县的小集市，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枯宁的石桥边，依旧挤满了百姓，来来往往的商队、赶路的行人，络绎不绝。曾经的边陲废县，如今成了西南的商贸枢纽，安远、平越的粮米、山货，都要经过枯宁中转，再运往别处，枯宁的盐坊、驿站，也扩建了一倍，整日忙得热火朝天。

三县之地，早已不是一年前的模样，安远的河道安稳了，平越的山路通了，枯宁的商贸更盛了，百姓们吃饱穿暖，孩童有书读，老人有饭吃，三县的景象，竟丝毫不输当初治理成熟的枯宁，甚至因为三县联动，比枯宁单独治理时，更显富庶安稳。

知州府的书房里，宋毅正拿着三县的粮田账册核对，指尖划过账册上的数字，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一年时间，安远的粮田收成翻了一倍，平越的山货销量涨了三成，枯宁的商税也稳定了下来，三县的公库，不仅没有亏空，反而还有了结余，足够再修两所乡学，再加固一段堤坝。

“宋毅！你快看！平越的商队送了新的山货，说今年的药材收成好，想和咱们签长期供货的协议！”周杰倾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卷商队的协议，身上还沾着山野的桃花瓣，脸上满是兴奋，“还有安远的百姓，送了新收的稻米，说今年的粮种长得好，收成稳了，特意给咱们送点尝尝！”

宋毅放下账册，接过协议细细看了一眼，点头道：“可以签，让他们按之前定的价格供货，乡兵会护着他们过境，商税也按三成收，别松口。”

“得嘞！”周杰倾应得干脆，把协议往案上一放，抓起桌上的干粮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糊道，“说真的，这三县现在的样子，跟咱们刚到枯宁时，简直天差地别。你看平越的山民，现在都能穿上新的粗布衣裳了，安远的孩童，都能用上新的笔墨纸砚了，咱们这一年，没白忙活。”

宋毅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百姓安稳了，咱们的担子也能轻些。”

话刚说完，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锦衣卫千户的唱喏声：“圣旨到——宋毅、周杰倾接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诧异。最近并没有什么重大的政务，朱元璋也没理由再发嘉奖圣旨，这次的圣旨，来得有些突然。

他们整理了一下官服，快步走到府外，跪拜在地。锦衣卫千户手捧明黄色圣旨，神色庄重，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南知州宋毅、周杰倾，履职西南，励精图治，将安远、平越、枯宁三县治理得富庶安稳，百姓安乐，商贸兴盛，功绩卓著，朝野称颂。今征召二人入京，入朝为官，辅佐朝政，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杰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跪在地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征召入京，入朝为官”的字样。

入京？入朝为官？

他们好不容易把西南三县治理安稳，百姓也渐渐过上了好日子，本以为能在西南安稳待下去，没想到朱元璋竟要征召他们入京，入朝为官？

宋毅也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回过神，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入朝为官，意味着他们要离开西南，离开熟悉的百姓和政务，进入陌生的金陵朝堂，面对复杂的官场纷争，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朝堂上，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去琢磨求死的计划了。

锦衣卫千户见两人没反应，连忙上前扶起他们，语气恭敬地笑道：“两位大人快快请起，陛下说了，西南三县治理得井井有条，二位大人功不可没，此番征召入京，是要重用二位大人，辅佐朝政，为大明效力！”

说着，千户递过朱元璋的手谕，上面写着征召二人入京的旨意，还有让他们尽快启程的吩咐。

周杰倾看着手谕，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上来，他看向宋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怎么办？入京为官？咱们在西南待得好好的，入京之后，连琢磨求死的功夫都没有了！”

宋毅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冲动，对着千户道：“臣二人遵旨，即刻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千户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锦衣卫离开了。

知州府里，周杰倾终于忍不住，对着宋毅抱怨起来：“入京为官！咱们在西南待得好好的，三县刚治理安稳，百姓都盼着咱们留下来，结果朱元璋倒好，直接把咱们征召入京！入朝为官，咱们又不懂朝堂纷争，到时候别说求死了，怕是连自保都难！”

他越说越气，狠狠砸了一下案几：“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三县治理得这么好！要是三县还是破破烂烂的，朱元璋也不会注意到咱们，咱们就能在西南安稳待下去，慢慢找机会求死，现在倒好，治理得越好，官升得越快，离死越远！”

宋毅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漫山的桃花，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事已至此，抱怨也没用。朱元璋征召我们入京，是看重我们的治理才能，我们没法拒绝，只能先应下，再走一步看一步。”

“看一步看一步！”周杰倾苦笑一声，“再看下去，咱们怕是要被当成大明的功臣，一辈子困在朝堂上，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话虽这么说，两人还是开始收拾行装。

消息很快传到了三县百姓的耳朵里，百姓们纷纷涌到知州府外，黑压压的人群，把府门围得水泄不通。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跪在府门口哭求：“宋大人！周大人！你们别走啊！三县刚安稳下来，百姓们还等着你们呢！”

“大人，安远的河道刚修好，平越的山路刚通，枯宁的商路刚稳，你们别走啊！”

“大人，我们给你们送了干粮，送了布匹，你们带上路上吃，路上穿，别抛下我们！”

百姓们捧着自家的东西，跪在府门口，哭声一片。孩童们捧着野花，围着府门喊“大人别走”，商队的首领也来了，说要是两位大人走了，他们宁愿少走几趟商路，也不愿换别的地方过境。

周杰倾看着府外的百姓，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他和宋毅，当初只是为了求死，才自劾自污，却没想到，随手做的利民之事，会被百姓记在心里，如此真心相待。这份触动，压不住他心底的绝望，他知道，入京之后，他们再也回不来了，再也没有机会看着三县的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再也没有机会，在西南的边陲，慢慢找机会求死了。

宋毅走到府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姓，神色郑重，声音沉稳：“诸位乡亲，陛下征召我们入京，是为了辅佐朝政，为国效力。三县的治理，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后续的事宜，河道的维护、山路的修缮、粮田的种植，都有专人负责，大家不必担心，好好过日子，等我们回来。”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回来”，不过是一句安慰的话。入京为官，身不由己，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都是未知数。

百姓们哭着不肯让他们走，跟着他们的马车，一路送到城门口，哭喊声一直传到城外，久久不散。

周杰倾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西南三县，看着安远的河道、平越的山路、枯宁的石桥，看着百姓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五味杂陈。他和宋毅，穿越六年，一心求死回家，结果却被一步步推着，从枯宁到西南三县，再到金陵朝堂，离回家的路，越来越远，越来越渺茫。

宋毅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落寞的样子，轻声道：“别放弃，入京之后，总会有机会的。”

周杰倾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却没说话。他自己也知道，入京之后，机会只会更少，只会更难，他们的求死计划，早已被一次次的升职、一次次的百姓爱戴，搅得面目全非，再也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马车缓缓驶离西南，朝着金陵的方向出发。周杰倾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第一次生出了认命的念头。或许，他们这辈子，都要困在这大明，困在朝堂上，再也回不去了。

宋毅看着他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拿起案上的舆图，看着金陵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担忧。他不知道，入朝之后，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朝堂纷争，是怎样的帝王试探，他们还能不能守住本心，还能不能找到回家的机会。

前路漫漫，金陵未知，他们被迫离开安稳的西南，踏入陌生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