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枯宁,暖风裹挟着麻线与草药的清香,漫过平整的三合土街道。商铺的木牌在风里轻晃,火锅摊的烟火气与铁匠铺的火星子交织,往来的百姓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衫,脸上带着富足安稳的笑意。可这份热闹之下,宋毅与周杰倾却清楚,府城的目光早已越过群山,落在了枯宁的繁华之上。
“昨日收到消息,府城那边派了推官,不日就要来枯宁‘巡查民情’。”宋毅坐在县衙的书房里,指尖叩着摊开的公账,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的凝重,“咱们得提前把所有账目理清楚,公是公,私是私,绝不能出半分纰漏。”
周杰倾正趴在桌上啃着刚从集市买来的糖糕,闻言嘴里的动作顿了顿,含糊不清地应道:“知道啦!我今早去集市看看,顺便跟商队那边打个招呼,入城税的登记都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来,账本我都核对过三遍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连一文钱的出入都没有。”
说着,他把糖糕塞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就往外走:“我先去集市转一圈,顺便看看盐坊那边的卖货情况,晚些回来咱们再细聊计划。”
宋毅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核对公账。可他没料到,周杰倾这一趟出门,竟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乱子。
枯宁的百姓早就习惯了周杰倾的跳脱性子,也打心底里喜欢这个爱笑爱闹、从不摆官架子的周县丞。他刚走到集市口,就被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卖菜的阿婆塞给他一把刚摘的青菜,说:“周大人,这菜刚从地里拔的,新鲜着呢,您带回去尝尝!”;布庄的老板娘塞给他一块新染的粗布,笑着说:“大人,这布软和,您做件新衣裳穿!”;连酒馆的账房姑娘,都偷偷塞给他一小罐自己腌的酱菜。
周杰倾笑着一一收下,跟百姓们唠着家常,听他们说今年的收成、乡学里孩子的趣事,眉眼弯得像月牙。正说着,人群里突然站出来一个穿浅蓝布裙的年轻女子,脸颊涨得通红,手里攥着衣角,小声问道:“周……周大人,您……您在枯宁待了这么久,有没有……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起哄:“对啊周大人,您都快二十了,该成家啦!”
“我们村的张阿妹、李阿花都不错,您看看呗!”
“别害羞啊大人,说说您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帮您找!”
周杰倾哪见过这阵仗,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摆着手连连后退:“别别别,你们别起哄,我……我没有心仪的姑娘!”
“怎么会没有呢?”百姓们不依不饶,围着他笑闹,“您看咱们枯宁的姑娘,能干又心善,您就挑一个呗!”
周杰倾被逼得退无可退,急得直摆手,脑子里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一句:“我喜欢宋大人!”
话音落下,集市瞬间安静了一瞬,连风都好像停了。周杰倾自己也愣住了,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恰好这时,宋毅处理完手头的事,打算来集市看看,刚走到人群外,就听见了这句话,惊得他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咳红了。
百姓们先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周大人跟宋大人形影不离呢!”
“我们懂了,不闹了不闹了!”
周杰倾趁着百姓笑闹,一溜烟钻出人群,跑到宋毅身边,拉着他就往县衙跑,嘴里还嚷嚷着:“走走走,宋大人,咱们回县衙,别在这儿待了!”
宋毅被他拽着跑,一边咳一边无奈地瞪他:“你胡说什么!被百姓听见,像什么样子!”
“我那不是急了嘛!”周杰倾也有点心虚,挠了挠头,“他们逼得太紧了,我一时嘴快就说了……反正都是玩笑话,百姓们也不会当真的。”
两人一路跑回县衙后院,周杰倾还在那儿碎碎念:“再说了,咱们俩一起待了五年,百姓们早就习惯咱们形影不离了,说一句喜欢也没什么,又不是真的……”
宋毅被他说得额角青筋跳了跳,却也没真生气,只是揉了揉眉心:“别再胡闹了,府城的人快来了,咱们得把正事定下来。”
见宋毅没真生气,周杰倾松了口气,也收敛了嬉闹的神色,跟着宋毅走进书房,关上门,两人终于沉下心来,商议起应对之策与后续的“贪腐计划”。
“府城的推官来巡查,无非就是查两件事:一是公账是否清晰,有没有贪墨;二是地方治安与民生,有没有苛政。”宋毅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公账”“民生”“私账”三个词,语气沉稳,“公账这边,所有工程的支出、粮税收支、商税收入,都要做到账实相符,每一笔都要有凭证。修桥、建乡学、扩水利的开销,我们都有详细的记录,包括工匠工钱、材料采购,甚至百姓出工的工分,都记得清清楚楚,这部分不怕查。”
周杰倾点点头,补充道:“商队入城税的账目,我也都按‘官府杂税’记在了公账里,每一笔都有商队的登记凭证,和我们的私账完全分开。盐坊的收入,也按‘官营盐务’记了总账,差价部分的私银,我都用单独的暗账记着,和公账毫无关联。”
“嗯。”宋毅应了一声,继续说道,“民生这边,百姓安居乐业,官仓粮食充盈,监狱管理有序,乡兵纪律严明,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政绩,推官就算来了,也挑不出错。我们之前把赚来的钱都用在了利民工程上,百姓对我们的口碑极好,就算有人想找事,百姓也不会答应。”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落在了最关键的部分——“后续的贪腐计划,我们得调整一下方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靠入城税和盐价差价了。”
周杰倾往前凑了凑,眼里带着几分认真:“你有什么想法?”
“枯宁现在商队越来越多,光是入城税已经不够了。”宋毅用笔尖点着纸上的字,“我们可以增设‘过境登记税’,只对那些不在枯宁交易、只是借道去别的州县的商队收取,按货物价值的半成收,既不影响枯宁的商贸,又能多一笔收入。而且这笔税,我们可以不记入公账,只由你我亲自登记,凭证单独保管,这样就算府城查账,也查不到这笔钱。”
周杰倾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那些过境的商队,不用在枯宁交易,只是借道,收半成的过境税,他们也愿意交,毕竟枯宁的山路安全,乡兵会护送一段,比走别的险路划算多了。”
“还有盐价,”宋毅继续说道,“现在百姓手里的铜钱多了,我们可以推出‘盐引’制度,给百姓发固定的盐引,凭盐引买盐依旧按成本价卖,超出部分按市价售卖,市价定得比外面低一成,比成本价高两成,这样既不影响百姓用盐,又能靠超出部分赚差价,而且这部分差价可以不记入盐坊的公账,只记在暗账里。”
“这个也稳妥!”周杰倾笑着点头,“百姓凭盐引买盐不涨价,不会有意见,超出部分按市价卖,比外面便宜,百姓也愿意买,我们还能赚差价,一举两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后续的计划细细敲定:
1. 调整入城税与过境税的登记方式,公账只记录入城交易的商税,过境税由两人亲自登记,凭证单独保管,不与公账混淆;
2. 盐坊推行“盐引制”,平价盐与市价盐分开记账,市价盐的差价收入单独记入暗账;
3. 新增商队“护送费”,乡兵为过境商队提供山路护送,收取少量费用,直接存入私账,不记入公库;
4. 所有私银收入,依旧不私自动用,除了偶尔拿出一点改善两人的生活,其余全部存入密室的暗柜,离目标还差最后一点,绝不能功亏一篑;
5. 府城推官巡查期间,两人要低调行事,不接受商队的馈赠,不私下接触任何可疑人员,所有接待都按官制来,不给对方留下任何把柄。
周杰倾拿着笔,把这些计划一条一条记在暗账上,字迹工整,没有半分嬉闹的模样:“我都记好了,每一条都按你说的来,过境税我来登记,盐引制我去跟盐坊的人说,护送费的事我也跟乡兵统领交代清楚,绝对不会出纰漏。”
宋毅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别太累,咱们慢慢来,稳着点,别着急。”
“知道啦!”周杰倾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几分跳脱的性子,“反正有你在,我就放心。”
宋毅无奈地摇了摇头,想起集市上那句“我喜欢宋大人”,耳根还是微微发烫,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枯宁的灯火次第亮起,街道上的火锅摊依旧热闹,乡兵们换班巡逻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百姓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带着笑意往家走。书房里,两人的暗账上,一笔一笔的私银数目越来越清晰,离目标也越来越近。
他们的计划,从来都不是贪赃枉法,而是在不伤害百姓、不触动公库、不违背本心的前提下,用最稳妥的方式,完成穿越时不得不达成的目标。府城的目光越来越近,前路虽有风浪,可他们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既守得住枯宁的繁华,也守得住自己的初心。
周杰倾趴在桌上,看着宋毅认真核对暗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说真的,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这些。”
宋毅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别胡说,咱们是一起的。”
晚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暖意,书房里的油灯噼啪响着,照亮了两人并肩的身影。商议完毕,计划已定,前路虽有暗流涌动,可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稳扎稳打,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