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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落跑少主被我捡到了

若是仅仅只有坠机外伤与血脉亏空,尚且还能勉强支撑休养,可长久以来深入骨髓的应激恐惧,如同无形的枷锁,日夜折磨摧残着他的心神,成为压垮血脉根基最沉重的一击。

自从亲眼目睹兄长惨死在人族阴谋之下,那段血色惨痛的记忆,早已刻入阮恪的灵魂深处,化作无法磨灭的心理创伤。

被迫流落人族权力中心首都星,被困在人族权贵的私宅之中,终日身处异族领地,时时刻刻都处在高度紧张戒备的状态,长久的精神紧绷,让他患上了极为严重的应激创伤。

初遇谢忆肆之时,对方强大凛冽的气场、高高在上的人族身份,便让他本能心生惶恐,时时刻刻警惕防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哪怕后来两人相处平淡克制,谢忆肆从无半分伤害他的举动,可种族隔阂、血海深仇横亘在两人之间,兄长临死前含泪叮嘱远离人族的话语,日夜在他脑海中回响。

长久以来,他始终处于精神高度紧绷、心神极度不安的应激状态之中,惶恐、不安、焦虑、孤寂种种负面情绪层层堆积,无处宣泄排解。

精神情绪的剧烈动荡,对于兽人血脉有着致命的损伤。

兽人血脉与心神情绪紧密相连,心绪平和安稳,血脉便能顺畅流转,根基稳固。

若是终日惶恐焦虑,心绪郁结压抑,便会直接扰乱血脉运转,冲撞脆弱的兽核,加剧经脉淤堵损伤。

偌大宅院空旷无声的环境最容易放大心底深处的恐惧与悲伤。

每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响,往日刻意封存压抑的恐惧记忆,便会毫无预兆汹涌翻涌。脑海中回放当年边境战火纷飞的惨烈画面,炮火撕裂天空,同族族人惨烈哀嚎,家园满目疮痍,最亲近的兄长被人族算计背叛,灵力被强行抽取,兽核碎裂,最终血染疆场、尸骨无存。

一幕幕血色场景清晰刺骨,反复在脑海中盘旋回荡,夜夜化作纠缠不休的噩梦。

每当陷入梦魇之中,阮恪便会浑身剧烈抽搐颤抖,冷汗浸湿全身绒毛,兽耳惊恐竖起又死死耷拉,长尾慌乱紧绷缠绕身躯,口中无意识发出细碎压抑的呜咽声响。

梦境里人族冰冷残忍的面容步步逼近,无数冰冷视线紧紧锁定自己,仿佛下一秒便要重蹈兄长覆辙。

每每从噩梦中惊醒,他都会心慌气短,心跳急促狂乱,胸口沉闷窒息,体内血脉瞬间剧烈躁动紊乱,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骤然收缩刺痛,兽核传来一阵阵濒临碎裂般的剧痛。

长久的应激恐惧,让他变得敏感多疑。

宅邸之内任何一丝细微响动,窗外传来的飞行器轰鸣、远处街道隐约的人声、风吹门窗的轻响都会瞬间刺激到他紧绷的神经,让他骤然受惊,浑身毛发炸开。

情绪郁结压抑,久而久之淤积成疾,不仅损伤心神,更是彻底打乱了全身血脉的平衡运转。

渐渐的,阮恪开始频繁出现气血逆乱的症状。

时常无端胸闷气短,心慌心悸,明明安静趴着一动不动,心脏却骤然剧烈跳动,胸腔阵阵发闷压抑,呼吸急促困难,仿佛有巨石死死压在胸口,难以喘息。

情绪稍有波动,内心惶恐焦躁加剧,便会立刻气血上涌,喉咙阵阵发甜,腥甜气息不断涌上喉头,偶尔克制不住,便会咳出点点淡红色血沫,落在洁白的绒毛之上,刺目又凄凉。

他清楚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正在急剧恶化,血脉根基摇摇欲坠,若是再继续这样耗损下去,用不了多久,兽核彻底溃散,血脉彻底枯竭,最终只会落得灵力尽失、肉身衰败消亡的下场。

可他孤身一人被困在这座冰冷的宅邸之中,举目无亲,孤立无援。

这里是人族的领地,四周皆是层层严密的防御结界,外界危机四伏,以他如今的身体,连独自走出宅邸大门都做不到,更别提逃离这片囚笼,重返遥远的缅因星故土。

身边没有同族族人可以求助,没有懂得兽人疗伤之法的医者为他诊治调理,储藏室内的药物只能缓解浅显外伤,根本无法医治血脉崩塌与沉疴旧伤。

往日唯一能够舒缓他病痛、安抚躁动血脉的,只有谢忆肆独有的高阶温润精神力,可那人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境星域。

阮恪常常独自趴在窗边,望着窗外繁华却冰冷的人族都市,眼底满是茫然无助与深深的绝望。

他试着调动体内残存微弱的血脉之力,想要自行梳理淤堵经脉,稳固濒临破碎的兽核。

可每次刚刚催动灵力,干枯僵硬的经脉便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气血瞬间逆行,头晕目眩之感席卷而来,浑身脱力发软,反而加重自身伤势,几番尝试过后,只能无奈放弃。

越是休养,身体越发虚弱;越是独处,心绪越发阴郁。

往日里尚且能够勉强起身走动、独自消遣时光,如今大半时日都只能昏沉昏睡,清醒之时少之又少。

清醒片刻,便要承受浑身无处不在的伤痛折磨,精神萎靡,眼神黯淡,往日高傲的王族傲气,早已被日复一日的病痛与孤寂消磨殆尽,只剩下满身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