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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风起

朱慈心穿越时空,救大明十六帝

洪武二年,七月。应天府入了夏。那棵小槐树活了,从一根光秃秃的枝条,长成了一株半人高的小苗。叶片嫩绿,在风中摇晃。朱慈心每天浇两次水,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朱慈烺笑她,说她对树比对自己好。她说树是她的命根子,树活了,大明才能活。

朱慈烺不笑了,看着她蹲在树根前,用小铲子松土。她的手指上沾满了泥,指甲缝里都是黑的。她穿的那件月白色褙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她不换,她说这件衣裳耐脏。朱慈烺知道她不是嫌麻烦,她是舍不得。这件衣裳是她从昆明带来的,是她自己的衣裳,不是这个时代的。她穿着它,就像还和那个时代连着。

“慈心。”他喊了一声。

“嗯。”

“你姐姐她——还会来找你吗?”

朱慈心的手顿了一下。她蹲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把沾满泥的小铲子。她没有抬头,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始铲土,把树根周围的土拍实,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不会。我说过,生死不相见。”

朱慈心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朱慈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忽然很后悔,不该提那个人。

洪武二年,八月。朱慈心进宫。不是朝会,是私宴。朱元璋在御花园设宴,款待功臣。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朱慈心坐在末席,端着酒杯,没有喝。她看着那些功臣——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他们在笑,在喝酒,在划拳。他们不知道,几年后,十几年后,他们中的大多数会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朱元璋的猜忌里。

她忽然很想告诉他们——不要死。但她不能。她说了,他们不会信。他们只会觉得这个安国郡主疯了。

“郡主。”

她抬起头。朱标站在她面前,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殿下。”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闷吗?”

“不闷。臣女喜欢安静。”

朱标在她旁边坐下,放下酒杯。“父皇说你在辽东的策论写得很好。朕也看了,确实好。”

朱慈心低下头。“殿下谬赞。”

“不是谬赞。”朱标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朕想问郡主一件事。”

“殿下请说。”

“郡主觉得,朕能当一个好皇帝吗?”

朱慈心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有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渴望被肯定的紧张。他二十一岁,比她还大两岁,但他看起来比她小。他没有经历过她经历的那些——家破人亡,国破家亡,亲人背叛。他不知道苦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恨是什么滋味,他甚至不知道怕是什么滋味。他以为当皇帝就是批折子、上朝、听大臣们吵架。他不知道当皇帝意味着要亲手杀掉自己最爱的人。

“殿下,”朱慈心的声音很轻,“您会是一个好皇帝。您会比陛下更好。”

朱标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殿下要答应臣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死。殿下要活着,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儿孙满堂。大明的江山,需要殿下。”

朱标看着她,目光很深。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好看。

“好。朕答应你。”

洪武二年,九月。朱慈心收到了第二封边关来信。信是李文忠写的,说辽东屯田已初见成效,今年收了第一批粮食,足够驻军吃三个月。朱慈心把那封信看了三遍,折好,收进袖中,和徐达那封信放在一起。她走到院子里,站在小槐树前,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嫩绿的叶片。

“快了。”她轻声说。

风吹过来,槐树摇了摇。她笑了,又哭了。

洪武二年,腊月。应天府下了第二场雪。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朱慈心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朱慈烺走过来,端着一碗热汤。

“慈心,喝汤。”

朱慈心接过汤碗,没有喝。她捧着汤碗,让碗壁的温度暖着掌心。

“大哥,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把你带到这个时代。怪我没有让你留在那个时代,死在煤山上。”

朱慈烺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把她手里的汤碗拿走,放在栏杆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慈心,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在那个时代已经死了。是你把我救活的。你给了我第二条命。”他顿了顿,“第二条命,我给你。你想怎么用,都行。”

朱慈心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她也没有擦。两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雪。雪很小,像撒盐,像柳絮,像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洪武三年,正月。朱慈心进宫拜年。朱元璋坐在乾清宫正殿,接受百官朝贺。朱慈心跪在人群中,低着头。她听见朱元璋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很沉,很稳,像大地的脉搏。

“众卿平身。”

朱慈心站起来,正要退下,内侍又拦住了她。“郡主留步,陛下召见。”

偏殿。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是一碗凉透了的羹汤。他看见朱慈心进来,指了指对面的锦墩。

“坐。陪朕喝汤。”

朱慈心坐下。她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汤,喝了一口,凉的。她没有皱眉,他也没有。两个人喝凉汤,谁都不说。

“郡主,”朱元璋放下碗,“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你恨朕吗?”

朱慈心愣住了。“陛下——臣为什么要恨陛下?”

“朕是皇帝。朕杀了很多人。你的祖先,朱由检,也是皇帝。他也杀了很多人。他杀了袁崇焕,杀了他不该杀的人。你恨他吗?”

朱慈心沉默了很久。“臣不恨他。你是臣的祖先。臣的祖先,臣不恨。”

朱元璋看着她。“朕的子孙才是。你不用恨朕。”

朱慈心低下头。“臣女不恨陛下。臣女只是——心疼陛下。”

殿内安静了一瞬。朱元璋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了。

“心疼朕?朕不需要人疼。”

“陛下需要。陛下也是人。”

朱元璋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他笑了,不是开怀大笑,是那种“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的笑。他端起那碗凉汤,一饮而尽,站起来。

“朕走了。你喝完汤,早点回去。”

他走了。朱慈心坐在偏殿里,一个人。她把那碗凉汤喝完,一滴不剩。站起来,走出去。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伸出手挡住阳光。她忽然觉得,她好像没有那么恨了。不是不恨了,是不那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