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悬在云海正空,本该是万里晴空、天光澄澈的时辰,可整片苍穹却被厚重黑云死死笼罩,不见半分日光。风停了,云不动,连平日里翻涌不息的云海都变得凝滞沉重,空气里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又像是万古宿命落定前,留给世间的最后喘息。
云海之巅、龙契阁前的整片空域,早已被两股极致的力量割裂,最终决战的阵仗,在无声之中彻底排布完毕,没有号角,没有宣战,可天地间的杀伐之气,早已浓得化不开,压得周遭生灵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云层最深处,黑暗龙族列成森严战阵,密密麻麻盘踞云端,漆黑的龙翼遮蔽天际,森冷的魔气翻涌不息,化作一道道黑色龙卷风,肆意撕扯着周遭云海。每一头黑龙都目露凶光,鳞甲泛着冰冷的寒光,爪牙之上淬着蚀骨魔气,周身战意凛冽如刀,尽数归属于龙族至尊麾下,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碎这人间云海,血洗整片天地。
战场东侧,长庚身着染血的长老袍,周身再无半分正道修士的温润,只剩阴鸷与狠厉。他身后跟着一众叛门弟子,个个神色癫狂,剑锋暗藏魔气,身形隐匿在云雾阴影之中,眼神死死盯着战场中央,伺机而动。这群人早已抛却宗门道义,沦为权力的走狗,满心都是覆灭正道、夺权上位的执念,成了黑暗最锋利的爪牙。
战场西侧,守古龙脉静静盘踞,周身萦绕着温润却厚重的真龙气息,没有滔天戾气,没有嗜血杀意,龙眸之中只剩沉稳与坚守。它们守护龙族本源,心系世间苍生,此番入世,不为征战杀伐,只为护住这世间烟火,护住无辜生灵,拦住黑暗浩劫的蔓延,与身旁的人族修士,站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而龙契阁正门之下,所有留存的正道弟子、宗门长老尽数集结,人人手持长剑,剑心澄澈无二,身上的衣袍虽带着过往征战的伤痕,眼神却依旧坚定。他们守着宗门故土,守着人间正道,守着心中那份不曾磨灭的道义,即便强敌环伺,即便前路九死一生,也无一人退缩,无一人面露惧色。
四方势力彻底分立,阵营泾渭分明,正道与黑暗、坚守与私欲、守护与毁灭,在这片云海之上形成了极致的对峙。天地间所有的气息、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宿命牵绊,在这一刻尽数汇聚,齐齐落在了那道立于战场正中央的黑衣少年身上。
沈砚缓步踏出人群,步伐平稳,身姿依旧清瘦,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父母安静随行在他左右,无需言语,无需助力,只是这样并肩而立,便给了他最踏实的底气,那是漂泊十余载后,终于失而复得的至亲暖意,是他不惧一切强敌的软肋,亦是他勇往直前的铠甲。
行至战场中央的刹那,沈砚体内沉寂的始祖血脉骤然觉醒,滚烫的龙血在经脉中疯狂奔涌,金色的上古龙纹顺着脖颈、眉眼缓缓蔓延开来,璀璨又威严。那是凌驾于万千龙族之上的始祖威压,是承载着万古恩怨、人龙两族宿命的至高力量,少年身躯看似单薄,可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硬生生撑起了整片摇摇欲坠的天地格局。
他抬眼望向四方,目光掠过黑暗龙族,掠过叛门余孽,掠过并肩作战的同族与龙脉,没有丝毫怯意,只剩沉静与决绝。在这天地棋局、万古浩劫之中,他没有退路,亦不会退缩,以少年之躯,立于正邪中央,成了平衡这乱世、终结这宿命的唯一支点,成了世间所有希望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