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原创小说  影视日更或两日更     

蛊影千绣楼(2)

画骨为谋局中局逃不掉

暮春入湘,烟雨连绵千里。

自京城南下的官道一路穿破层峦,越往湘西深处走,天色越是沉翳。厚重的雨雾压在连绵群山之上,将整片凤凰山域裹成一片不见天日的墨色,湿冷的山风裹着草木腐气与深涧阴寒,穿透车马帘幕,扑面而来,入骨浸凉。

不同于北方黄沙的粗粝凛冽,湘西的冷,是阴黏的、滞重的、沉在骨血里的湿冷,像经年不见天光的古楼暗室,像埋在深山泥土里的旧尸余寒,无声无息,却能层层浸透衣袂,冻得人四肢沉滞,心神发紧。

车马稳步前行,车厢之内,安静无音。

沈烬琰一身玄色肃色常服,褪去了京中朝堂的繁丽规制,简约利落,眉眼间温柔烟火尽数敛去,恢复了数年勘案时的沉冷肃穆。他指尖轻抵膝头,坐姿端正挺拔,周身气场沉寂压敛,不怒自威,唯有垂落的指尖,始终轻轻贴着身侧女子的衣袖,分寸温柔,隐秘而稳妥。

陆妤端坐于侧,素衣清颜,长发束得规整利落,无半分婚后闺阁的柔媚慵懒。

成婚三月,京中安稳烟火,未曾磨去她半分傲骨通透。她眼底依旧是常年勘凶断案的澄明清冷,只是眉宇间从前挥之不去的孤凉萧瑟,被细碎温情悄悄熨平,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凛冽,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安稳。

可此刻,望着车窗外无边无际的湘西雨雾,她眸光沉静凛冽,已然全然进入勘案状态。

案牍早已摊开在两人之间。

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湘西密函,纸页潮湿发软,边角带着深山独有的霉斑暗痕,字字句句,皆是颠覆常理的诡异凶相,反复阅览数遍,依旧让人脊背发寒,心头沉凝。

湘西凤凰,千绣楼。

百年苗绣祖庭,九州仅存正统古法苗绣传承地。

不同于市面流通的寻常绣花绣品,千绣楼所传,是湘西千年秘而不宣的四大绝迹——巫绣、蛊绣、影绣、灵绣。

不流于世俗,不传于外人,不商业化改制,不随世风变通。

世代匠人守深山古楼,一生隐于群山,以针为器,以线为灵,以血肉心神养绣,守着最原始、最正统、最隐秘的非遗文脉,寂寂百年,不争名利,不涉凡尘。

可就是这样一座与世无争的文脉古楼,半月之内,连亡七人。

七人,皆是千绣楼辈分最高、技艺最纯、死守古法绝不妥协的正统守艺匠人。

无刀伤,无勒痕,无中毒迹象,无打斗挣扎痕迹。

每一人,皆是端端正正坐于自己常年固守的绣架之前,腰背挺直,双手平放绣帛之上,眉目平和,神色安详,宛若深夜静坐刺绣,力竭入眠,无半分临死惊惧。

若单单如此,至多是深夜劳艺猝死,寻常旧案,不足为奇。

真正让湘西官府束手无策、让十里乡民惊惧疯魔、让此案沦为百年诡案的,是所有尸身之上,一模一样、却又全然不同的恐怖异象。

七具尸身,皮肉完好,肌理平整,不见半点创口破损。

可隔着一层薄薄人皮,胸腹心口正中位置,清清楚楚隆起一枚完整的苗绣纹样。

纹样成型规整,线条细腻繁复,针路细密如织,配色层次分明,是正宗千年古法蛊绣蝶纹——血色蛊蝶。

蝶纹不透皮、不出血、不结痂、无任何外力施术痕迹。

宛如天生生于血肉肌理之间,长在人心口之上。

活人肉身,无针无线,无术无器,皮肉完好无损,内里却凭空生出一幅失传古绣。

更诡异的是——

七名死者,七枚皮下蝶蛊绣,纹样全然不同。

疏密、走线、折角、叠层、暗纹、秘式,每一幅都是独属于百年失传的孤品针法,互不重复,各有秘式。

当地仵作反复勘验,剖开尸身肌理查验,皮肉之下无异物、无蛊虫、无药残、无淤塞,肌理干净如常,唯独筋膜纹路,被一种极致细密、近乎鬼神之力的走线强行塑成绣纹形状,永久定格在血肉之中。

人不死,绣不成。

人一死,纹即显。

且每一名正统匠人离世当夜,千绣楼藏书古阁便会自动损毁一卷传世秘谱、消失一页古法针式、磨灭一幅孤品古绣。

人死艺消,身灭道绝。

正统匠人逐一殒命,千年古法逐一消亡。

短短半月,千绣楼近乎崩塌,大半绝密苗绣古法,随七条人命,彻底湮灭人间。

乡野流言沸反盈天,蛊神索命、灵绣反噬、古楼遭咒、文脉天罚的说法传遍湘西群山。

人人避之不及,官府不敢深究,匠人不敢守艺,千年苗绣祖庭,沦为人人谈之色变的凶煞鬼楼。

地方官最终只能草草定论:蛊咒反噬,天灾诡象,非人力可查。

压案,封楼,禁入。

可这桩看似无解的灵异诡案,落在陆妤与沈烬琰眼中,从头到尾,没有半分鬼神虚妄。

全是人心恶念,全是人为布局,全是步步精密、滴水不漏的顶级烧脑杀局。

是蛰伏数十年的幕后黑手,扫平九州非遗正统文脉的最终终局之杀。

从前的傩面诡祭、宣纸焚楼、苏绣阴私、粤剧血台、龙泉瓷杀、皮影鬼案,九大非遗连环浩劫,尽数是铺垫,是试水,是肃清外围棋子。

对方步步蚕食,层层布局,借弟子贪欲弑师,借商业改制毁艺,借民俗流言掩凶,借人心浮躁断脉。

待天下所有公开非遗古法皆被篡改、弱化、商业化之后,最终直指湘西深山——

这处藏着最隐秘、最顶级、最无法被世俗掌控、最无法被资本篡改的千年苗绣秘艺。

杀光正统守艺人,抹除所有原生古法,销毁全部孤品秘谱。

自此,世间正统苗绣彻底绝迹。

余下的,皆是改良伪艺、机器量产、商业花绣、世人眼中的“非遗”。

文脉断根,古法绝传,世间再无人知晓真正的湘西苗绣蛊绣灵绣之秘。

黑手便可彻底掌控这一门千年文脉,私藏独占,为己所用。

车厢之内,雨雾敲打车壁,淅淅沥沥,衬得内里死寂沉沉。

陆妤指尖轻轻划过密函上那句最关键、最破局的文字,眸光冷澈如霜,缓缓开口,声线清冷静定,不带半分情绪波动,字字切中核心:

“七人七绣,纹式各异,皆是失传孤品秘针。”

“民间无传人,古籍无记载,当世无匠人可复刻。”

“若依流言所言,是蛊神天罚、灵绣反噬,鬼神造物,纹样当统一规整,制式雷同,无差别索命。”

“绝不会精准对应每一门失传古法,一人一绝式,一死一秘纹。”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沈烬琰,逻辑层层递进,条理缜密无漏:

“鬼神无择人之心,无灭艺之意,无精准抹除秘谱的布局。”

“只有人,有。”

“只有熟知千绣楼全部秘史、全部失传针法、全部藏书排布、全部匠人师承脉络的人,才能做到——精准杀正统、精准灭古法、精准毁秘谱、精准以不同失传秘式定格尸身。”

沈烬琰静静听着,眸底沉霜渐盛,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稳妥,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勘破全局的冷冽笃定:

“此案无鬼,无蛊,无天罚。”

“是一场耗时数十年的,文脉清洗计划。”

“凶手潜伏古楼深处数年,隐忍蛰伏,摸清所有秘艺、所有藏书、所有匠人心性作息,借湘西千年蛊绣民俗,造鬼神假象,以无解灵异外壳,掩极致人为凶杀。”

“让所有死者看似死于诅咒,让所有消亡古法看似归于天灭,让官府无从查,让世人不敢查,让正统文脉无声无息彻底断绝。”

陆妤微微颔首,眸光落向窗外茫茫雨雾,继续拆解层层诡局:

“最精妙的障眼法,从不是凭空造鬼。”

“是利用地域千年根深蒂固的民俗信仰,利用世人对蛊术、灵绣、湘西诡俗的本能惊惧,把一场精密连环的密室凶杀,完美包装成天意天罚。”

“人人畏鬼,便无人查人。”

“人人惧咒,便无人究恶。”

这便是此局最恐怖、最高明、最冷血之处。

从前九案,有凶迹、有破绽、有人证、有物证。

唯独这终局一案,凶手隐于无迹,杀于无形,毁艺无声,灭人无痕。

以文脉覆灭为目的,以民俗诅咒为外衣,以无解诡象为凶器,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车马行至山路尽头。

雨势渐急,茫茫雨幕之中,一座矗立在凤凰山巅的七层古楼,终于穿透重重雾霭,缓缓显露轮廓。

楼高七层,木质古构,通体沉黑,经年风雨侵蚀,梁柱斑驳腐朽,飞檐翘角阴郁低垂,层层楼阁深陷雨雾之中,半隐半现,宛若悬浮在空山雨里的鬼刹危楼。

楼身周遭,寸草不生,山雾终年盘绕,湿气沉腐逼人。

楼前无香火,无游人,无村客,无半分人间烟火气。

唯有一块发黑老旧的木匾,悬于正门之上,字迹被岁月风雨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沉沉三字,压尽阴森——

千绣楼。

楼门紧闭,落锁锈蚀,封条层层叠叠,被风雨泡得软烂发黑。

整座古楼死寂无声,死寂得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叶落,仿佛整栋楼宇早已断绝生机,沦为一座埋葬千年绣艺、封存七条人命的孤坟鬼宅。

车马停稳。

侍从立在雨外,低声禀报:“大人,夫人,前方便是千绣楼,当地乡勇不敢靠近,此地封禁半月,无人踏入半步。”

沈烬琰率先掀帘下车,玄色衣袂落入绵绵冷雨,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肃杀气场瞬间铺开。

他回身,伸手稳稳扶下陆妤。

不同于从前孤身探险、步履匆匆的决然孤影,此刻他掌心稳稳托着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笃定,无声护她踏足这片阴煞死地。

婚后同行,山河同赴,凶险共担。

从前她一人入绝境,一人勘诡局,一人破迷雾,一人扛所有阴冷黑暗。

如今,风雨有人并肩,诡局有人共破,恶鬼有人同镇,黑暗有人共闯。

陆妤立在雨中,素衣微湿,抬眸静静望着眼前这座七层诡楼。

楼体每一寸木纹里,都浸着陈年阴气,每一层楼阁都藏着未解杀局,每一间绣室都封着无声血案,每一寸空气里,都浮动着千年苗绣秘艺的消亡余寒。

七具端坐而亡的匠人尸身,七枚人皮之下的血色蛊蝶,七卷连夜湮灭的传世古法。

层层迷雾,处处陷阱,步步杀机。

沈烬琰立在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阴森古楼,语声沉定如山,字字郑重:

“楼中所有诡象,我陪你一一勘破。”

“楼中所有恶念,我替你一一肃清。”

“今日,我们入楼。”

“破这无解蛊咒,拆这千年骗局,揪这藏了数十年的终局黑手,保这最后一脉非遗文脉不灭。”

陆妤微微侧目,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安稳笑意,转瞬敛去,重归勘案的凛冽清明。

她颔首,声线笃定:

“入楼,验尸,勘室,寻针,破绣,抓人。”

“今日起,诡咒破,迷雾散,黑幕终。”

两人并肩,踏雨前行。

腐朽的封条在风雨中簌簌脱落,锈蚀的楼门锁死百年阴秘。

七层千绣楼,尘封的连环密室、人皮藏绣的诡异杀法、失传千年的蛊影秘术、蛰伏半生的终极凶徒、贯穿十年非遗浩劫的顶层黑幕——

尽数在这场连绵湘西烟雨之中,缓缓揭晓,无所遁形。

人皮藏针路,古绣藏杀心。

山河有明暗,善恶终有凭。

婚后并肩处,步步破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