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漫进青溪县,风都变得柔软,褪去了往日命案缠身的阴寒。
风波落定已有半月,萧府高墙落锁,荒院沉寂,曾经盘踞在内宅的阴毒与罪孽,尽数封入过往。公堂的卷宗重新誊写,陆父的冤案白纸黑字昭告全城,陈年污名,一朝尽散。
陆妤依旧住在县衙偏院,守着义庄,守着案台,守着一柄验骨小刀,也守着父亲遗留下来的木刻工具箱。
木箱被她细细擦拭干净,陈年的木味沉静温厚,刻刀、朱砂、磨石、上好桃木料,一件件整齐摆放。
那场大火烧毁了阁楼里染血的凶面,却没烧掉她藏下的半张傩面图纸,那是陆匠人晚年最用心的祈福纹样,线条温柔,眉眼肃穆,无戾气,无狰狞,只存敬畏。
雨后的午后,天光清透。
她搬来木案坐在院中,指尖抚过微凉桃木,拿起打磨光滑的刻刀。
许久没有碰过父亲的手艺,指尖生涩,落刀却稳。
一刀,一画,一折纹。
不再是用来行凶的诡厉纹路,没有淬血的朱砂,没有藏在暗处的算计。
一刀一虔诚,一线一安宁,复刻旧时傩祭原本的模样——敬山川,慰亡魂,镇俗世邪念,护一方烟火。
青禾端来热茶,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眼底软软的。
从前小姐被仇恨困住,被命案裹挟,眉眼常年覆着寒霜,如今尘埃落定,终于有了片刻安稳。
暮色渐浅时,院门口落了一道修长身影。
沈烬琰处理完公务归来,褪去官服的冷硬,一身素色长衫,步伐轻缓,不扰她沉静。
他就站在廊下,安静望着木案前的少女。
落日碎光落在她发顶,侧脸清浅,握刀的指尖纤细利落,眉眼平和,再也没有火海对峙、公堂对峙时的孤冷与凛冽。
那些压了她三年的枷锁,终于碎了。
陆妤察觉到目光,抬眼望过来,浅浅颔首,没有疏离,只剩温和。
“刻好了?”沈烬琰走近,目光落在木案上那枚初具雏形的傩面。
纹路端正,眉眼肃穆,木色温润,带着草木本身的干净气息,褪去所有阴诡,只剩安稳庄重。
“第一枚。”陆妤轻声答,“祈福傩面,不沾血,不藏恶,只安亡魂。”
她指尖轻轻拂过面具眉眼,轻声补了一句:
“我爹一辈子刻傩,本就是为了渡人,不是害人。
那些被人扭曲的东西,我一点点改回来。”
沈烬琰垂眸,看着她掌心薄薄的木屑,眼底漫开温柔。
她挣脱了仇恨,却没有丢掉过往,以自己的方式,替父亲守住本心,洗净污名。
“往后,青溪县的傩祭,由你刻面。”他缓缓开口,“县衙出面,恢复正统傩仪,摒除歪风邪俗,还民俗本貌。”
陆妤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
很浅,很淡,却是这些日子里,最真切的一抹笑意。
夜色慢慢漫上来,晚风温柔,院中的草木轻轻晃动。
陆妤收起刻刀,将那枚初成的祈福傩面放在窗台,任由晚风拂过木纹。
所有的血色、阴谋、高墙恶鬼、阁楼秘事,都永远封存在那个烈火熊熊的夜晚。
后来。
青溪县每一年的秋日,都会举办正统傩祭。
台上起舞的傩面,皆是陆妤亲手雕琢,端庄肃穆,香火清正,百姓祈福,四方安宁。
再也没有人惧怕傩面,再也没有人借鬼神行凶。
义庄灯火长明,公堂律法清明,街巷烟火寻常。
陆妤依旧是县衙的仵作,冷静通透,辨骨查凶,护世间无枉死。
沈烬琰守着一方县衙,清正为官,岁岁护着这座小城,也护着那个从黑暗里一步步走出来的姑娘。
月色温柔的夜晚,偶尔二人会并肩走在青溪石板长街。
不谈命案,不谈过往,只聊寻常烟火,秋风落叶,人间琐碎。
曾经,傩面是地狱的入口,藏尽人心鬼蜮。
如今,傩面是世间的安稳,承载山河平和。
爱恨皆落幕,冤屈得昭雪。
山河无恙,人间清白,
她携一身清明,与他共守,岁岁安然。
——《傩面具》全篇 完
宋妤垂眸抚过古朴傩面,指尖轻落,声音清浅平缓,缓缓开口:
“这傩坛古法里,不单有面具藏诡秘,还有七星罡步相配,自有一套传世口诀。
北斗七星依次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步对应七字真言:定、清、安、稳、正、固、宁。
一踏天枢定心神,二踏天璇辨阴阳,
三踏天玑消迷障,四踏天权锁灵台,
五踏玉衡正其身,六踏开阳扫浊煞,
七踏摇光断阴邪。
傩面覆容,罡步踏星,顺步以祈福安魂,逆步可镇煞驱凶,是老辈傩俗里,代代传下的规矩。”

进日更新有点多慢慢看,往后稳定更新。

接下来是什么非遗文化遗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