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在老旧木质台阶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一下下,精准碾在苏清和紧绷的神经上。
狭小阁楼密不透风,潮湿的冷气顺着裤脚往上钻,他整个人贴死在门板后,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轻,胸腔闷得发疼。
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料。
隔壁住户的房门被粗暴拍开,男人冷硬的质问声、老人慌乱的辩解声交织在一起,在狭长昏暗的楼道里无限放大。
“最近有没有陌生租客入住?独居、年轻男生,身上带伤的。”
“我们这一片租客杂,来来去去谁记得清啊……”
“仔细看清楚,藏人、瞒报,后果自负。”
每一句警告,都像冰冷的枷锁,层层裹住苏清和。
他太清楚傅烬衍的手段,一旦被找到,等待他的只会是比上次更极致的禁锢。
断掉所有退路,没收他所有东西,把他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用偏执的温柔,困住他一辈子。
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绝不能回去。
慌乱间,他慌忙转头看向那扇狭小的通风窗。
窗口很高,缝隙狭窄,外面是错落的矮楼屋顶,布满青苔与碎石,勉强能落脚,却危险至极。
可这,是眼下唯一的逃生出口。
没有犹豫,苏清和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轻手轻脚挪到墙边,踮起脚尖,费力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通风窗。
冷风猛地灌进来,裹挟着巷弄里杂乱的气息,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生路。
窗外墙体斑驳陡峭,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落。
手肘的擦伤还在持续作痛,牵扯着皮肉,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可求生的本能,盖过了所有不适。
就在他准备翻窗逃离的瞬间——
“咚、咚、咚。”
沉重蛮横的敲门声,骤然落在了他的房门上。
力道极大,老旧的木门跟着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直接踹碎。
苏清和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背脊发凉。
终究,还是查到了这里。
门外,属下冰冷的声音毫无温度,穿透门板:
“开门,例行排查。”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背靠墙壁缓缓后退,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不开门,只会引来更粗暴的强行破门。
开门,便是自投罗网。
进退两难,穷途末路。
另一边,傅烬衍坐在黑色轿车里,车子停在老城区巷口。
车窗半降,冷风灌入,吹乱他凌乱的黑发。眼底红血丝密布,周身戾气沉沉,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腹反复摩擦,耐心早已耗尽。
手机不断弹出手下的实时汇报,看着一行行搜查进度,他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
助理站在车外,低声汇报:“傅总,顶楼最后一间阁楼无人应答,高度符合排查目标,我们准备强行破门。”
傅烬衍眸色骤然一沉,喉间溢出一声极淡、近乎病态的低笑。
“很好。”
“就是那间。”
他太了解苏清和的性子,胆小、怕事,只会躲在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缩起来自我欺骗。
以为藏起来,就能躲开他,就能彻底逃离。
简直天真又可笑。
“动作快一点。”傅烬衍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别伤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他要的是活生生的苏清和,是完完整整、只能属于他一个人的人。
折磨、惩罚、禁锢,都只能由他亲手来。
任何外人,都碰不得分毫。
阁楼之内,门外的催促愈发急躁。
“最后警告,立刻开门,否则我们直接破门!”
门板晃动得愈发厉害,锁扣不堪重负,发出吱呀的断裂声响。
苏清和看着近在咫尺的通风窗,心一横,咬牙踩上凸起的墙垛。
冰冷粗糙的墙面磨破掌心,细碎的伤口渗出血丝,他浑然不觉,费力爬上窗口,半个身子探出去。
楼下是密密麻麻的矮屋,落差极高,脚下只有狭窄的屋檐可以落脚。
风很大,吹得他浑身发冷,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身后,“砰”的一声巨响——
老旧木门,被硬生生踹开。
几道黑影瞬间涌入狭小的阁楼,昏暗的光线里,空荡荡的房间一览无余,只剩下墙角散落的杂物,和一扇敞开的通风窗。
“人跑了!从窗户走的!”
“快!立刻去楼下围堵!封锁整片屋顶!”
慌乱的喊声响起,所有人立刻冲向窗口。
属下探头往外望去,刚好看见少年单薄的身影,正小心翼翼踩在湿滑的屋顶上,一步步往隔壁楼栋挪动,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摔下去。
消息瞬间传到傅烬衍耳中。
当听到苏清和爬窗逃到屋顶、身处险境时,傅烬衍脸上的漠然瞬间碎裂,眼底瞬间翻涌着滔天的恐慌与怒火。
他猛地推开车门,大步冲进狭窄巷弄,黑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步又急又重,全然没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蠢货!谁让你们逼他到这种地步!”
极致的害怕攥住他的心脏。
那片老楼年久失修,屋顶青苔湿滑,楼高危险,苏清和身上带伤,体质本就单薄,一旦失足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想把人抓回来,从来没想过要逼他以命相逃。
那份偏执的占有里,早就掺杂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与在乎。
屋顶之上。
苏清和脚下打滑,踉跄着扶住墙面,惊出一身冷汗。
下方四面八方都传来脚步声,傅烬衍的人已经彻底封锁了整片老城区,前后楼栋全部被围堵。
他逃不掉了。
抬头望去,巷口尽头,那道熟悉又让他恐惧的黑色身影,正逆着光,快步朝这边赶来。
距离越来越近。
那双猩红偏执的眼眸,牢牢锁定了屋顶上无处可逃的他。
四目遥遥相对。
风吹乱少年柔软的发丝,眼底是破碎的倔强与绝望。
楼下的男人,戾气满身,执念疯长,步步逼近,如同索命的恶鬼。
一方拼死逃离,一方疯狂追捕。
方寸屋顶,成了最后的战场。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这场疯魔的爱恋拉扯,终究将两人,一同困在了无形的囚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