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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红月降临:异甲觉醒

承德安全区来了一个异乡人。不是云朔老人那样推着板车、带着炉子、把整座城的记忆背在身上的迁徙者,是一个极普通的男人。深褐色旧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毛了,背着一只帆布包,包底打着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他从荒野里走来,沿着干涸河床的碎石地,一步一步走进承德的城门。

  门洞里值班的甲师拦下他。异乡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枚铁质身份牌,边缘磨得光滑,字迹几乎辨认不清。甲师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问他是哪个安全区的。他说了一个名字,甲师没听过,他又说了另一个名字,甲师还是没听过。最后他沉默了片刻,说出第三个名字——“青坪。”

  青坪安全区。周老在甲师阁的档案里翻到了这个名字。旧时代一座建在高原边缘的小城,血月降临后幸存者们聚集成安全区,和承德之间隔着一整片异兽迁徙通道,几十年没有往来。档案上的记录停留在几年前,最后一行备注写着:监测到多次兽帅级能量波动,疑似安全区外围防线失守。之后便没有更新了。

  异乡人被安排在平民区边缘一间空置的旧屋子里。他没有生火做饭,没有向任何人打听什么,只是每天清晨出门,沿着安全区的街道走。走得很慢,不是散步,是看。看城墙上的能量护盾模块——那些晶核碎片裂纹已经停止蔓延,但痕迹还在,像干涸湖床的龟裂。看坡道口王叔扫过的碎石路面,竹扫帚的痕迹一道一道平行排列。看平民区边缘那片月见草,碎石围成的圈里几丛贴着地面生长,叶子比花盆里的小,颜色也更浅。看压在压水井旁边石板上湿衣服被河卵石捶打之后留下的极浅凹痕。

  他在城墙根下那片名字前面站了最久。从东段走到西段,把每一个名字从头到尾看过去。“陈冬”的“冬”字第二点没有写完,“方宁”的“宁”字最后一竖拖得很长,“周槐”一笔一划写得很慢,“香”的名字画成了太阳、禾苗和火焰。“余九”的缝隙里,石子、苔藓、铁钉、彩绘玻璃、麻绳、布料、纽扣、顶针,塞得满满当当。“阿秀”的缝隙里也卡了一颗白石子,纵向的暗红纹路从顶端一直贯穿到底。他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看。看完之后蹲下来,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小块灰白色的石片,轻轻放在“余九”和“阿秀”两个名字之间的墙根下。石片边缘圆润,表面有极细的层理,像旧时代河床沉积岩被流水反复冲刷过。不是放进去,是放在外面。不属于任何一个名字,只是放在那里。

  言忘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异乡人,是在猎甲队总部门口。他刚交完当天的巡防记录,出门时看到一个人蹲在公告栏旁边,看老赵贴的异兽活动周报。不是浏览,是看。看北渊监测网络标注的那条能量异常带,看“门”遗址漩涡浓度的缓慢下降,看承德外围异兽群落的迁移轨迹。看得极慢,像语夏看城墙根下那些名字。

  老赵蹲在他旁边,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燃的香烟,独眼眯着。“看得懂?”

  “看懂一点。”异乡人的声音很轻,带着高原地区特有的尾音,像一句话说完了还有一个极小的钩子挂在末尾。“青坪也有这样的周报。贴在公共食堂的墙上。我每周都看。后来食堂没了,墙还在。我把周报贴在墙上,自己看。”

  老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食堂怎么没的。”

  异乡人没有说话。他把周报上最后一行字看完,然后站起身,微微低了一下头,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口,旧外套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帆布包底那块歪歪扭扭的补丁。

  语夏是在压水井旁边遇到他的。她正把从垛口飘进来的那片枯叶放进铁盒,经过压水井时停下来洗手。异乡人蹲在石板旁边,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晾晒。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一件小孩穿的棉袄——红底碎花,袖口短了一大截,肘部打着一块和帆布包底同样歪歪扭扭的补丁。一小包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东西,打开是极细的灰白色粉末,像磨得极细的骨粉。一只粗陶碗,碗底印着一行旧时代的字,和云朔老人留在王叔灶台上那只一模一样。他把这些东西在石板上摆开,让夕阳照一会儿。

  语夏把手擦干,轮椅停在石板旁边。她没有问那些东西是什么,只是看着那件小孩棉袄袖口短了一截的位置。不是剪短的,是穿小的。穿到袖口再也盖不住手腕了,就放起来,带在身上。“孩子多大了。”

  异乡人把棉袄的袖口轻轻拉平。“走的时候四岁。现在该七岁了。”他把棉袄翻过来,露出肘部那块歪歪扭扭的补丁。针脚很密,但每一针的长度都不一样,像缝的人一边缝一边在学。“她妈缝的。以前不会针线,孩子棉袄肘部磨破了,现学。缝好之后孩子穿着在食堂门口跑了一圈,回来举着胳膊给她妈看。说,妈妈你看,不磨了。”

  语夏把手掌轻轻按在那块补丁上。掌心下,针脚的凹凸隔着三年时光仍然清晰可辨。缝补丁的人把线拉得很紧,不是怕它再破,是怕线松了孩子跑起来会钩到。她把手指收回来。“青坪的食堂,墙上贴着周报。”

  “贴着。青坪的食堂是大伙儿一起盖的。旧时代的粮仓改的,墙很厚,冬暖夏凉。食堂顶上有一口钟,不是旧时代的,是我们自己铸的。把各家各户的铜器收在一起熔了,铸成一口钟挂在食堂顶上。开饭的时候敲钟,孩子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手里拿着碗,跑得快的占前排,跑得慢的踮着脚往里看。”他把那件小孩棉袄轻轻叠好,和那包灰白色粉末、粗陶碗放在一起。“后来钟不敲了。”

  他没有说为什么钟不敲了。语夏也没有问。夕阳从压水井旁边的矮墙后面沉下去,把石板上那些东西的影子拉得很长。异乡人把晾晒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帆布包里——小孩棉袄放在最下面,骨粉用油纸重新裹好放在中间,粗陶碗倒扣在最上面。碗底那行旧时代的字在最后一丝光里暗下去,像青坪食堂顶上的钟声停了之后,墙面渐渐冷却的温度。

  他站起身,把帆布包背好。“青坪没了。不是被异兽攻破的,是地下水位下降,井干了。没有水,食堂做不了饭。没有饭,钟就不敲了。钟不敲了,人就散了。”他把帆布包的背带往上提了提,那块歪歪扭扭的补丁贴在腰侧。“散的时候,大家把食堂墙上贴的周报分了。你拿几张,我拿几张。拿到的周报上写着自己值班那天的天气——晴,风向西北,异兽活动正常。我那张写的是‘阴,东南风,外围防线无异常’。写周报的人字很好看,每一个字的最后一笔都轻轻往上挑。她姓陈,食堂的钟就是她提议铸的。她说青坪的孩子们需要一个声音,记住吃饭的地方。”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平民区的巷口,旧外套被晚风吹起来,像青坪食堂墙上被分走的最后一张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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