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科幻末世小说 > 红月降临:异甲觉醒
本书标签: 科幻末世 

第76章

红月降临:异甲觉醒

联合巡防队的第二站,是荒野深处一片旧时代的工业废墟。沈渡把这里标记为异常带的第一个节点。北渊的能量监测网络显示,从极北之地冰层深处的矿脉向东南方向延伸的那条能量异常带,在这里出现了第一次汇聚——不是向外扩散,是荒野里原本分散的、极微弱的能量,像被什么牵引着,向这片废墟的中心缓慢聚集。速度极慢,慢到北渊的监测站反复核对了很久的数据,才确认那不是仪器的误差。

  言忘站在废墟边缘。这片废墟和影狼卧过的教堂不一样。教堂的穹顶塌陷了,但墙壁还在,彩绘玻璃碎在地上,还保留着靛蓝、暗红、淡金的颜色。这片废墟什么都没有了。钢筋混凝土的骨架被风蚀成蜂窝状,表面密密麻麻的细孔连成一片,风穿过时发出的不是呜咽,是一种极低极细的、像无数粒沙从指缝间漏下的声音。锈蚀的钢筋从混凝土断茬处支出来,弯曲成各种吃力的角度,像骸骨深处那些向空蜂巢延伸的温度丝线,延伸到一半,力竭了,停在半途。

  楚天蹲在一截倾倒的横梁旁边。横梁表面有一小块异常光滑的区域,不是被风蚀光滑的,是被温度反复浸润之后形成的温润感——和影狼卧过的痕迹一模一样,和语夏石台上那块凹陷一模一样。他把手掌悬在那片光滑区域上方,没有贴上去。掌心下,温度比周围略高。不是高到明显,是像幼兽鼻尖贴着他脚背呼吸时那种“凉的,就是健康的”的反面——“温的,就是被接住过的”。

  “这里曾经有东西卧过。不是异兽,异兽的温度没有这么匀。是核心。一枚裸露的核心,或者一枚碎裂之后散落在废墟里的核心碎片。它在这里躺了很久,久到混凝土被它的温度浸润出一小块光滑的表面。后来它走了。不是被取走,是自己走的。像影狼把收集的东西排成半圆,让血月的光穿过它们,然后把温度分出去。分完了,核心自己就碎了。碎了之后,碎片继续向荒野深处走。”

  沈渡在他旁边蹲下来,把左臂甲上的淡青色晶核卸下,放在那片光滑区域的边缘。晶核的凉意渗进混凝土,和残存的那一丝极淡的温润碰在一起。没有排斥,没有融合,只是碰了一下,确认彼此的存在,然后晶核继续凉着,混凝土继续温着。“北渊的晶核采自极北之地冰层深处的矿脉,形成时被压在地下深处,压了无数年。压到核心里所有的杂质都沉到底部,只剩下最干净的青色。它不会主动感知任何温度,但任何温度碰到它,它都会记住。不是记住温度有多高、多低,是记住那个温度‘存在过’。存在过,它就替它记着。”她把晶核嵌回臂甲。“这片废墟里残留的温度,它记住了。等我们走到异常带的终点,它会告诉我,这些温度是从哪里来的。”

  言忘伸出手,手掌贴在那片光滑的混凝土表面。掌心下,温润感极淡极稳,像语夏最早那瓶雨水沉淀物完全板结在瓶底之后,水本身那种清澈到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它曾经浑过的安静。他没有用核心去感知,只是用手掌贴着。贴了很久。废墟深处,风穿过钢筋混凝土的细孔,声音极低极细,像无数粒沙从指缝间漏下。他忽然想起语夏站在垛口前,把手掌从朝下转成朝上时风从她指缝间穿过的声音。那个声音和这里的声音,是同一个声音——都是温度离开之后,留下的空隙被风填满。

  他收回手掌。掌心残留着混凝土表面那一丝极淡的温润,像幼兽鼻尖贴着他脚背呼吸之后,鞋面留下的凉意。他把手掌按在刀鞘上。鞘内花瓣碎末蹭过合金管内壁,沙沙地响了一声。

  联合巡防队继续向东南方向深入。异常带的第二个节点,是一片干涸的湖床。旧时代的湖泊,血月降临之后迅速蒸发,露出湖底沉积了无数年的淤泥。淤泥干透之后龟裂成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语夏本子里画的那两条河交汇处的墨点被放大了无数倍。湖床中央,散落着大量异兽骸骨。不是完整的骨架,是碎片——颅骨的碎片,肋骨的碎片,脊椎的碎片,爪骨的碎片。碎片和碎片之间隔着或远或近的距离,没有任何两片还保持着生前的相对位置,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破之后散落在这里。

  沈渡蹲下来,从碎片堆里捡起一片颅骨。骨壁内侧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的附着物,不是骨髓残留,是核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核心碎裂之后,最内层的温度没有散向荒野,而是向内渗进了骨壁,在骨小梁深处沉淀下来,形成这层灰白色的膜。她把颅骨碎片递给言忘。“和你在废墟里接住的那丝温度,是一样的。只是这里的核心,碎裂之前没有把温度分出去。它关住了,但没有分。关住和分出去,不一样。”

  言忘接过颅骨碎片。骨壁内侧那层灰白色薄膜极薄,薄到血月的光照上去几乎是半透明的。他把它贴近核心。核心深处那一丝蓝色轻轻跳了一下——不是感知到了温度,是感知到了“温度曾经存在过,但没有被分出去”的那种空。不是空无一物的空,是装满了、但没有打开过的空。像语夏铁盒里那些干枯的花瓣,叠得整整齐齐,每一片都保存着凋谢那天的温度,但它们没有像最早那批一样被撒出去、被风带到荒野、沉入泥土、分不清彼此。它们还在这里,完好无损,干干净净。完好无损,就是空的。

  他把颅骨碎片轻轻放回湖床,让它和那些散落的碎片待在一起。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那瓶最早批的花瓣碎末,拧开盖子,捏起一小撮,撒在颅骨碎片旁边的龟裂纹里。碎末落下去,和干涸的淤泥混在一起。“这些碎末分不清哪粒是哪朵了。分不清,就是被分出去了。让它们陪陪这些没有被分出去的温度。”沈渡看着那撮碎末沉入龟裂纹。她把左臂甲上的晶核卸下来,放在碎末旁边。晶核的凉意渗进干涸的淤泥,和碎末的温度、颅骨碎片深处那层灰白色薄膜的温度碰在一起。碰了一下,确认彼此的存在,然后晶核继续凉着。

  联合巡防队离开湖床,继续向东南。沿途的荒野越来越安静。不是没有风、没有异兽骸骨被风蚀的声音,是能量本身的安静。北渊的监测仪上,异常带的能量读数在离开湖床之后持续走低,不是消失了,是沉下去了——沉到仪器的探测阈值以下,像语夏残端深处门的呼吸沉到需要极安静才能感知到的深度。沈渡把监测仪的灵敏度调到最高,屏幕上只剩一条几乎平坦的线,偶尔出现一次极细微的波动,像幼兽睡着时鼻尖贴着他脚背呼吸的节奏。

  言忘感知到了那条异常带真正的流向。不是监测仪上那条几乎平坦的线,是核心深处那一丝蓝色感知到的——荒野深处,极深极深的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东南方向移动。不是能量,是能量的“意愿”。像骸骨的侧根知道该往哪里延伸,像语夏最早那批花瓣碎末被风从凹陷吹向废墟时自己选择了飘落的方向,像幼兽每天清晨蹲在城门外的灌木旁边,不是言忘叫它来的,是它自己愿意等。荒野深处那股能量,自己愿意向东南走。他要跟上去。

  那天傍晚,联合巡防队在荒野里扎营。能量屏障撑起来之后,沈渡把北渊的监测数据投影在营帐内壁上。异常带的起点在极北之地冰层深处的矿脉,途经旧时代工业废墟、干涸湖床,目前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下一个节点还有一段距离。而下一个节点的坐标,和承德安全区甲师阁档案里一份旧时代研究所的遗址坐标完全重合——不是“门”,是另一处。旧时代研究血月辐射与人类基因变异的研究所,不止一处。北渊山脉深处有一处,承德甲师阁地下的档案室保存着那一处的部分资料。东南方向这一处,档案里只有坐标和一个代号——“尘光”。

  沈渡把坐标点放大。旧时代的地图影像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建筑轮廓,被血月辐射侵蚀多年之后,大概也已经变成了钢筋混凝土的蜂窝状骨架、锈蚀的钢筋、散落的异兽骸骨。但它的名字,和初代无常刻在门上的那两个字一模一样。阿蕴。尘光。初代无常把妻子的名字刻在门上,把她的温度留在那里,守了很多年。旧时代的研究所,也有一座叫尘光。

  言忘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建筑轮廓。“尘光不是人名。是初代无常从旧时代研究所带走的那个媒介的名字。他把她的名字刻在门上,不是纪念,是确认。确认她不是实验体,不是编号,是一个人。”沈渡把投影关掉,营帐内壁恢复成深灰色。“那座研究所里,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言忘没有说话。他把手掌按在胸口——口袋里,语铮的核心碎片、金色纹路的荒野碎片、白石子、花瓣碎末、北渊晶核挨在一起,温度互相传递。他想要什么答案?初代无常的妻子为什么被编号、被当作媒介、被研究所记录为一串数字,然后被一个人用核心把她的名字刻在门上?语铮为什么每天傍晚站在城墙上感知女儿,把傍晚烧成一粒火种留在碎片深处?影狼为什么把收集的石子、晶核、花瓣、彩绘玻璃碎片排成半圆,让血月的光穿过它们,把温度分出去,然后关住核心,卧在穹顶塌陷处,等死?他想要的是这个答案——为什么所有这些东西,都在把温度分出去。

  那天深夜,言忘独自坐在营帐边缘,刀鞘横放膝头。荒野的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极淡极淡的、和沿途所有节点都不一样的气息。不是温度,是“曾经存在过温度”的痕迹。像语夏最早那瓶雨水,沉淀物完全板结在瓶底之后,水本身清澈得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它曾经浑过。风从“尘光”的方向来,带着那片灰白色建筑轮廓深处、被遗忘了无数年的空。他把刀鞘从膝头拿起,鞘内花瓣碎末在他起身时蹭过内壁,沙沙地响了一声,像无数粒沙从指缝间漏下,像语夏站在垛口前把手掌从朝下转成朝上时风穿过指缝,像幼兽第一次离开废墟时爪垫踩在荒野碎石地上,低头嗅了嗅,打了一个喷嚏,然后继续走。

上一章 第75章 红月降临:异甲觉醒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7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