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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红月降临:异甲觉醒

语夏开始每天去城墙。不是傍晚,是清晨。

  每天天刚蒙蒙亮,她就操控着轮椅从平民区的家中出来,沿着积了一个多月雨水、如今正缓慢退去的石板路,朝东段城墙的方向走。路上要经过那片月见草生长的荒地,经过静思小筑的石亭,经过猎甲队总部的后门,然后是一段缓坡——旧时代残留下来的柏油路面,被血月辐射侵蚀得布满裂纹,轮椅碾过去时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在这段缓坡上要歇一次,不是体力不支,是每次走到这里,她都会停下来,抬头看城墙。城墙很高,从坡底往上看,垛口像一道锯齿状的天际线,巡逻甲师的身影在垛口间时隐时现。她父亲语铮每天傍晚就站在那上面,从哪一个垛口她不知道。她只是把所有垛口都看一遍,然后继续走。

  这是第六天。

  第一天她只走到缓坡的一半就折返了,因为右腿残端深处新生的肌肉开始酸胀。那种酸胀和之前的热感、痒感都不一样,是实打实的、肌肉运动过后的疲劳感。她回到家中,在小本子上记下:城墙,缓坡,一半。右腿肌肉酸胀,持续约一个时辰。第二天她走到了缓坡尽头,在城墙门洞下方停了一会儿。门洞里的穿堂风很大,将她膝头的薄毯掀起一角。她没有进去,只是看着门洞另一侧透进来的晨光,然后折返。第三天她穿过了门洞,到了城墙外侧的缓冲区。那是守城甲师换岗时集结的区域,地面上还残留着上一次守城战留下的能量灼痕。她在那片灼痕边缘停了一会儿,折返。第四天她在缓冲区待了一刻钟,看着巡逻甲师换岗。有人认出了她——不是认识她,是认识她的轮椅。言忘推着这架轮椅走过很多次东段防线,甲师们记得那架轮椅的颜色,浅米色的坐垫,扶手上缠着一圈防滑的旧布条。没有人问她来干什么,只是换岗时路过她身边,会轻轻点一下头。第五天她沿着城墙根走了很长一段,轮椅的轮子在泥地上轧出两道细细的辙印。城墙根下的泥土被一个多月的雨水浸透了,表面长出一层极薄的青苔,轮椅碾过去时青苔断裂,发出极轻微的、像撕纸的声音。她在那片青苔上留下了两条辙印,从门洞一直延伸到城墙拐角。

  今天是第六天。她穿过了门洞,经过了缓冲区,经过了第五天留下的辙印——辙印还在,青苔被碾断后边缘已经发黄,但两条细细的痕迹清晰可辨,像她走过的路在身后留下的记号。她沿着城墙根继续往前,经过了拐角,经过了一座废弃的哨塔。哨塔的石阶上落满了雨季冲刷下来的泥沙,泥沙里混着极小的贝壳碎片——那是旧时代的遗存,不知道为什么嵌在城墙的石缝里,被雨水冲了出来。她停下来,弯腰从泥沙里捡起一片。贝壳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几乎平滑,但迎着光看,还能看到极淡极淡的虹彩。她把它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看到了那片新翻的泥土。

  就在哨塔再往前一些的城墙根下,紧挨着墙体与地面交界的位置。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深,是被翻动过又重新覆上的那种深褐色。上面没有青苔,没有贝壳碎片,没有雨水冲刷留下的细密纹路。只有几片落叶,是言忘从静思小筑的林间带过来铺上去的,落叶边缘已经干枯卷曲,但还保持着当初被铺上去时的形状。

  语夏停在泥土前。城墙很高,从这里往上看,垛口像一道锯齿状的天际线。她不知道父亲当年每天傍晚站的是哪一个垛口,但她知道,一定在这段城墙的某处。因为从她捡到贝壳碎片的位置往北——那是荒野的方向。语铮每天傍晚感知她的时候,面朝的就是北方。她在安全区里,在平民区的狭小房间里,在父亲的感知范围中。他面朝北方,不是因为荒野在北边,是因为她在北边。他把傍晚留给了她,也把朝向留给了她。

  语夏从轮椅上俯下身。右腿残端的肌肉在弯腰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抗议,酸胀感从膝盖蔓延到髋部,她没有理会。双手撑在湿润的泥土上,指尖陷进去。泥土是凉的,雨季刚结束不久,城墙根下晒不到血月的光,水分蒸发得很慢。她的手指触到了比泥土更凉的东西。

  她把它挖了出来。

  那是一只铁盒。旧时代的糖果盒,铁皮表面印着褪色的图案——一只蹲在屋檐下躲雨的橘猫。铁盒边缘有一圈锈迹,但合盖处被仔细打磨过,开合顺畅。她把铁盒放在膝头,用袖口擦掉表面的泥土。橘猫的耳朵从锈迹中露出来,一只缺了小半截。

  她没有立刻打开。她抱着铁盒,在城墙根下坐了很久。晨光从垛口间漏下来,落在她浅蓝色的衣袖上,落在膝头那只生了锈的糖果盒上,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指尖上。城墙上的巡逻甲师换了一班岗,没有人来打扰她。只是有一个年轻甲师从垛口往下看了一眼,看到她怀里的铁盒,看到她手指上的泥土,又悄悄退了回去。

  语夏终于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枚晶核。不是共鸣晶核,不是能量晶核,是一枚从未被使用过的、纯净的异甲觉醒晶核。旧时代研究所封存的原始样本,每一枚都对应着一种潜在的异甲觉醒方向。这一枚她认得,她在父亲的古籍残篇里见过它的图鉴——通体莹白色,核心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蓝色纹路,像傍晚时分天边最后一道光。精神系异甲觉醒晶核,白无常专属。整个承德安全区的库存里,只有一枚。周老把它从保险柜最深处取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东西放在这里二十多年了,没有人能用。因为白无常觉醒者必须命格属阴,且拥有完整的共鸣链接,这样的人二十多年只出了两个,一个战死了,一个还没出生。现在是第三个了。但言忘已经觉醒了,他用不上这枚晶核。它不是给他的。

  语夏把晶核握在掌心。晶核的温度不是凉的,是温的。和她父亲那枚碎片深处的温度一模一样。她忽然明白了。言忘把晶核埋在城墙根下,不是随便选的。这枚晶核在这里埋了这么多天,浸透了城墙根下的泥土、雨水和父亲每天傍晚站在这里时留下的温度。他把晶核放在父亲站过的地方,让它吸收这里的傍晚,吸收这里的朝向,吸收这里一个沉默寡言的甲师感知女儿时核心深处那一丝极轻极轻的颤动。然后,等她亲手把它挖出来。这不是一枚晶核,这是一粒被傍晚浇灌过的种子。

  铁盒底部还有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是从她的小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有熟悉的毛边。上面是言忘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语夏,这枚晶核不是给你觉醒用的。是给你种在花盆里的。月见草被雨水打落了很多,根还活着。把晶核埋在根旁边,它会慢慢释放能量。不用多,每天傍晚一点点就够了。够那丛月见草活很久。够你每天去看它的时候,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傍晚。你爸爸把傍晚留给了你,我没有什么能留的。这枚晶核,就当是你自己的傍晚。你自己浇灌,自己等它开花。等你站起来的那天,送你自己的礼物,你已经亲手挖出来了。”

  语夏把纸条叠好,放回铁盒,盖上盖子。橘猫的耳朵缺了小半截,但她觉得那只猫蹲在屋檐下躲雨的样子,像极了她小时候。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共鸣链接,什么是血月本源,什么是白无常。她只知道下雨天,爸爸会把她抱到窗边,用手包着她的小手一起接雨水。雨水打在掌心,凉凉的,痒痒的。爸爸的手很大,很暖。现在她有自己的傍晚了。

  她把铁盒放进轮椅侧袋,和三只玻璃瓶并排。然后操控轮椅,沿着来时的辙印往回走。辙印从城墙拐角一直延伸到门洞,经过哨塔时她停下来,把口袋里那片捡来的贝壳碎片放在哨塔的石阶上。不是不要了,是留在这里。等下次来的时候,它还在。傍晚也会在。

  回到家,她把铁盒里的晶核取出来。莹白色的晶体在窗台的血月红光中泛着极淡的蓝色,像傍晚时分天边最后一道光。她找了一个旧花盆——母亲生前种过一株不知名植物的,植物枯死很多年了,花盆一直空着,放在墙角。她把花盆搬到窗台上,从荒地挖来一小捧泥土。那丛被雨水打落的月见草根还活着,白色花瓣落尽了,只剩几片边缘卷曲发黄的小叶贴在泥土表面,茎秆歪向一边,但根是稳的。她把它从碎石围成的圈里移出来,种进花盆里,然后晶核埋在了根旁边,覆上土,浇了一点点水。水是她今天清晨从窗台接的雨水。

  做完这一切,她在窗边坐了很久。血月从云层中升起,淡红色的光落在花盆里,落在湿润的泥土表面。晶核在泥土深处散发着极微弱的温度,一点一点渗透到月见草的根系。她感知不到晶核的能量——她不是觉醒者,没有精神力感知能力。但她能感觉到泥土的温度。手掌贴在花盆外壁,比平时暖一点点。像很多年前,爸爸用手包着她的小手一起接雨水。

  言忘站在猎甲队总部的走廊里,感知着链接那头的气息。气息从清晨开始就处于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状态——不是激动,不是悲伤,不是专注。是一种极深的、极静的满足。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在路边坐下来,发现口袋里有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城墙根下的泥土,铁盒埋下去的时候,他把晶核放进去,把纸条放进去,把铁盒合上。然后在泥土表面铺了几片落叶。落叶是从静思小筑的林间捡的,和第一次见面时她膝头那本古籍残篇里夹着的书签是同一种叶子。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他只是铺了上去。

  链接那头,语夏把手掌贴在花盆外壁。泥土的温度透过陶壁,传到她掌心。她把额头轻轻抵在花盆边缘,闭上眼。父亲在城墙上站了那么多年的傍晚,她在这扇窗边坐了那么多年的傍晚。现在,父亲站过的城墙根下的一枚晶核埋在她窗台的花盆里,每天傍晚释放一点点温度。够那丛月见草活很久。够她每天来看它的时候,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傍晚。

  第七天清晨,她照常去城墙。穿过门洞,经过缓冲区,沿着城墙根走到哨塔。贝壳碎片还在石阶上,被晨露打湿了,表面纹路里的虹彩比昨天更淡,但还在。她把贝壳碎片捡起来放进口袋,然后继续往前,走到那片新翻的泥土前。泥土表面她挖开过的痕迹还在,几片落叶被风吹散了一些,她又把它们铺好。

  她在那片泥土旁坐了一会儿。城墙上的巡逻甲师换岗了,昨天那个年轻甲师又从垛口往下看了一眼,看见她坐在泥土旁,膝头放着那只生了锈的橘猫糖果盒。他悄悄退了回去。语夏把盒子打开,里面的纸条还在。她把纸条取出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她昨天没有发现——“你爸爸把傍晚留给了你,你把傍晚分给了月见草。月见草开花的时候,分一朵给我。我也想要一个傍晚。”

  语夏把纸条折好放回铁盒,盖上盖子。橘猫在屋檐下躲雨,缺了小半截的耳朵竖着,像在听雨什么时候停。她抱着铁盒,沿着来时的辙印往回走。辙印已经比昨天深了一点,轮椅反复碾过,青苔彻底断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板。她留下的痕迹正在变成路。

  傍晚时分,她坐在窗台边。花盆里的泥土表面已经干了一层,她用指尖轻轻戳开,下面还是湿的。晶核在泥土深处持续释放着极微弱的温度。月见草的叶子还是卷曲发黄的,茎秆还是歪向一边,但她觉得它比昨天直了一点点。可能是错觉。她打开小本子,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道:第七天,傍晚,月见草好像直了一点。晶核温度正常,花盆外壁比昨天暖。明天继续。

  然后她翻到本子最前面,那里抄着言忘很久以前在论坛上发给她的一段话。那时候他刚觉醒白无常,问她精神系异甲该怎么修炼。她把父亲残篇里的凝神心法整理好发给他,他回了一句:收到,我试试。后面又追了一条:语夏,你说精神系异甲的修炼,最重要的是什么?她回:稳。不是快,是稳。像傍晚的光,每天都有,不会忽然消失。他把这段话抄在了自己的修炼日志扉页上。她后来也抄了,抄在这个小本子的第一页。用最细的笔,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血月升起,淡红色的光落在花盆里。语夏把额头轻轻抵在花盆边缘,感知着泥土深处那一丝极微弱极微弱的温度。不是能量,是傍晚。是父亲每天傍晚站在城墙上感知她时核心深处那一丝颤动,是言忘把晶核埋在城墙根下让它吸收的朝向,是她自己每天清晨穿过门洞沿着辙印走到泥土旁坐下来等待的时光。

  她把右手轻轻按在花盆外壁。右腿残端深处,肌肉正在持续生长,根系一寸一寸伸向从未抵达过的深处。窗台上,月见草的叶子在血月红光中微微舒展。极轻极轻,像很多年前一个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第一次伸出手,接住了屋檐落下来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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