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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红月异甲

猎甲队总部的审讯室,灯光惨白如纸。

  言忘站在单向玻璃外侧,看着审讯室内三名被俘的影杀团杀手。他们被固定在合金座椅上,周身异甲核心已被暂时封锁,脸色灰败,眼神却依旧透着亡命之徒的桀骜。负责审讯的老队员反复追问着影杀团的据点分布、幕后主使、以及那份文件上“命格成熟”的含义,三人却始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都是死士,问不出什么。”王磊走到言忘身边,手里拿着那份从矿区据点带回的文件,眉头紧锁,“但这份文件上的内容,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你的名字被单独标注,所谓的‘命格成熟’、‘必取核心’,这不是普通的悬赏追杀,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狩猎。”

  言忘接过文件,目光落在那行血红色的小字上。白无常异甲在体内微微发烫,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他早就隐隐感觉到,影杀团对他的追杀,与当初楚天那样的学堂针对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深层、更笃定的杀意,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方志在必得的猎物。

  “周老那边怎么说?”言忘沉声问道。

  “文件已经送过去了,周老亲自过目。”王磊语气凝重,“他让我转告你,白无常异甲在安全区的记载极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精神系异甲的核心,尤其是觉醒时便自带完整战甲虚影的稀有异甲,在某些邪恶修炼法门中,被视为最佳的‘祭品’或‘炉鼎’。影杀团盯上你,极有可能是他们的首领,需要你的异甲核心来突破某种境界。”

  言忘沉默不语。从觉醒白无常异甲的那一刻起,周老就曾告诫过他,这条路的修炼没有现成章法可循,可他没想到,这份“特殊”不仅意味着修炼艰难,还意味着会成为别人觊觎的猎物。

  “矿区据点只是影杀团的一个物资中转站,像这样的据点,荒野中还有多处。”王磊继续说道,神色愈发严肃,“这次我们端掉一个,打草惊蛇,他们短期内会收敛,但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那个逃走的甲帅境巅峰首领,必定会将你的情报带回影杀团高层。”

  “我知道。”言忘语气平静,眼底却没有丝毫惧意,“不管他们来多少次,我都接着。”

  从试炼塔绝境突破甲帅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彻底想明白了。在这末世之中,退缩与畏惧换不来安稳,唯有不断变强,以杀止杀,才能真正守住自己的命,守住身边的人。

  王磊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离开审讯室后,言忘与李宁、楚天一同前往医疗区进行战后休整。矿区一战虽无重伤,但三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些轻伤,尤其是李宁,正面硬扛骨甲兽的多次冲击,磐石甲多处受损,双臂肌肉拉伤严重,被医疗师勒令休养三天。

  “区区皮肉伤,哪用得着休养三天!”李宁坐在医疗床上,满脸不情愿,“明天还有巡防任务呢。”

  “让你休养就休养,别逞强。”楚天坐在一旁,赤羽异甲的火焰气息收敛殆尽,右臂缠着一圈绷带,是在与飞行异兽缠斗时被利爪划伤的,“王磊队长说了,这次任务之后,咱们小队有三天的休整期,不缺你一个。”

  李宁撇撇嘴,转头看向言忘,发现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哟,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李宁凑过去,眼睛贼溜溜地往屏幕上瞟。

  言忘迅速收起手机,面色如常:“没什么。”

  屏幕那头,是语夏刚刚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们任务回来了,有没有受伤?安全区里都在传,说猎甲队端掉了一个影杀团的据点,抓了好几个俘虏,是你所在的小队吗?”

  言忘指尖轻敲,回复道:“是我们小队,我没事,只受了点轻伤,不用担心。”

  消息刚发出去,语夏的回复就来了,快得仿佛一直守在屏幕前:“轻伤也是伤,要好好处理,别不当回事。”

  他看着那行字,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又有些愧疚。矿区任务出发前,他曾答应语夏,回来之后带她去看安全区的日落。可如今任务虽已完成,影杀团的威胁却愈发清晰,他的心境与出发前已截然不同,实在没有那份闲情逸致。

  犹豫片刻,他还是坦诚地敲下一行字:“日落的事,可能要再等一等。这次任务查到了一些东西,影杀团盯上我了,近期我可能没办法经常外出,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这一次,语夏的回复隔了很久。

  久到言忘以为她生气了,正要再发消息解释,屏幕才亮起来。

  “我不怕被牵扯。”

  “但我听你的,等你觉得安全了,我们再去看日落。”

  “你要好好的,不要逞强。”

  短短三行字,没有埋怨,没有追问,只有一如既往的理解与温柔。

  言忘握紧手机,指尖微微用力。他想回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最终只轻轻敲下一个字:“好。”

  李宁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和楚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天的休整期,言忘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他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猎甲队的专属修炼场,一遍遍打磨白无常异甲的领域招式。矿区一战中,寂域的实战效果远超预期,但被影杀团首领用特殊晶核强行破除后,精神力反噬的痛感依旧记忆犹新。他意识到,自己对领域招式的掌控还不够稳固,一旦遭遇专门克制精神力的手段,便会陷入被动。

  修炼场内,莹白色的领域光罩一次次铺开,又一次次主动收敛。言忘尝试着将领域的范围压缩,从覆盖方圆数十米,逐渐收拢到身周数米。领域范围越小,精神力的消耗越低,稳定性却越强,对外来干扰的抵御能力也大幅提升。

  他将这一改进后的招式命名为“寂域·缩”,专为应对突发干扰与近身突袭。

  除此之外,他还开始尝试将寂灭短刀与精神力领域融合。短刀是王磊所赠,由兽将级异兽的骨刃锻造而成,本身就具备精神力传导特性。在矿区实战中,他曾以精神力附着刀身,增强斩击威力,如今他更进一步,尝试在寂域领域内,以精神力隔空操控短刀,化作第二把“飞刃”。

  起初的尝试并不顺利。精神力离体操控实物,对精准度的要求极高,短刀几次飞出后便失去控制,撞在修炼场的合金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言忘没有气馁,一次次调整精神力的输出强度与角度,从只能操控短刀直来直去,到能够让它划出弧线、半途转向,进步肉眼可见。

  李宁与楚天也各自在修炼场苦修不辍。

  李宁的磐石甲在矿区一战中受损不轻,修复后反而因祸得福,铠甲核心吸收了一部分骨甲兽的兽师级能量,防御力更上一层。他开始尝试将磐石护盾与反击结合,不再是单纯的被动防御,而是在承受攻击的瞬间,将部分冲击力反弹回去,形成“守中带攻”的战术风格。

  楚天则彻底沉浸在赤羽异甲的火焰淬炼中。矿区实战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火焰温度虽高,但面对拥有骨甲、鳞甲类防御的异兽时,穿透力依旧不足。他开始尝试压缩火焰,将大范围的炎刃、炎冲,凝聚成更细、更锐利的“炎针”,以点破面。这一招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每次施展后,他的脸色都会苍白许久,但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

  三人偶尔会在修炼场碰面,交换修炼心得,彼此指出招式中的破绽,再各自回去改进。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最朴素的战友情谊。

  三日休整期转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三人准时回到第三作战小队报到。王磊早已在城墙上等候,看到三人走来,微微点头,目光在言忘身上停留了一瞬,察觉到他的气息比三日前更加沉稳内敛,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矿区据点的情报已经整理完毕,安全区高层正在研判。这段时间,第三小队恢复常态巡防任务,东段防线,三公里范围。”王磊语气平静,“但你们三个,尤其是言忘,近期不要单独出城,影杀团的报复随时可能到来。”

  三人点头应下,随着小队登上城墙。

  血月的红光依旧笼罩着荒野,城墙外的异兽嘶吼声此起彼伏。言忘站在城墙边缘,精神力铺开,感知着荒野深处的能量波动。甲帅境的精神力感知范围比甲师境扩大了近一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荒野深处蛰伏着远比以往更多的异兽气息,其中不乏兽师级,甚至隐隐有几道让他感到心悸的强悍波动。

  那不是错觉。

  荒野,正在躁动。

  他将这一发现报告给王磊,王磊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最近几天,安全区各段防线都监测到异兽活动异常频繁。”王磊沉声道,“东段还算平静,西段和北段已经爆发了数次小规模兽潮,虽然都被击退,但伤亡不小。周老和甲师阁的几位主事正在研判,怀疑是有高阶异兽在暗中驱使。”

  言忘心头一紧,想起矿区据点中被影杀团驯服的那两只兽师级异兽。影杀团与异兽之间存在某种勾连,这早已不是秘密。如果荒野异兽的异常躁动,也与影杀团有关……

  那他们的图谋,远比想象中的更大。

  巡防任务结束后,言忘回到住处,正准备开始日常修炼,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语夏发来的消息,语气透着少有的急切。

  “言忘,我刚刚在全息论坛上看到一条消息,说安全区西段防线今天下午遭遇了兽帅级异兽的袭击,守城甲师伤亡惨重。你没事吧?你有没有被调去支援?”

  言忘眉头一皱,立刻回复:“我没事,我在东段防线,没有接到支援命令。你说的消息是从哪里看到的?”

  语夏很快发来一个论坛帖子的链接。言忘点开一看,帖子里附带着几张模糊的城墙照片,可以看到西段城墙上浓烟滚滚,隐约有巨大的异兽身影在荒野中游弋。发帖人自称是西段防线的守城甲师,语气满是惊恐,说那只兽帅级异兽是突然出现的,城墙上的能量护盾被它一爪撕裂,死伤惨重。

  帖子下方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有人质疑真实性,有人呼吁安全区高层给出解释,更多的是普通居民的恐慌与不安。

  言忘看完帖子,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立刻将帖子转发给王磊,并附言询问情况。

  片刻后,王磊的回复传来,简短而沉重。

  “属实。西段防线遭兽帅级异兽突袭,阵亡七人,伤二十余人。安全区已提升警戒等级,明天起,所有作战小队取消休整,全员驻防。你们三个,做好准备。”

  言忘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兽帅级异兽,对应人类甲帅境,且凭借异兽天生的肉身与战斗本能,同境界下全面碾压人类甲师。西段防线能将其击退,必定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而这场突袭,与影杀团据点的覆灭,是否有关联?

  他不敢确定,但直觉告诉他,这场荒野的躁动,只是一个开始。

  窗外,血月的红光愈发浓烈,远处的荒野中,异兽的嘶吼声比以往更加密集,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言忘盘膝坐回床上,摒弃所有杂念,开始日常修炼。

  白无常异甲的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寂灭短刀横放在膝头,刀刃泛着淡淡的莹白光芒。精神力一遍遍冲刷着经脉与识海,将连日来修炼的成果彻底稳固。

  不管荒野为何躁动,不管影杀团布下何等杀局,他能做的,唯有不断变强。

  以甲帅之躯,扛起守护之责。

  以白无常之刃,斩破一切来犯之敌。

  夜色渐深,安全区内灯火通明,城墙上巡逻甲师的脚步声密集如鼓。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荒野深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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