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降临：异甲觉醒》_第29章 - 堂主_70813299878479543

医疗病房的静谧，被窗外掠过的巡逻机甲破空声轻轻打破，淡蓝色的修复能量缓缓从言忘体内褪去，顺着皮肤表面的传导贴片回流至仪器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缓缓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疗养虽已将荒野伏击战留下的外伤尽数修复，可体内甲师初期的能量运转仍有滞涩，更难消弭的，是心底始终盘旋的一缕牵挂。

　　床头的私人通讯器安静躺在枕边，屏幕暗着，却像是藏着万千心绪。

　　距离甲师阁进阶试炼还有三日，病房里的修炼计划表被他标注得密密麻麻，白无常异甲的精神力运转路线、战斗招式的优化细节、应对试炼的种种预案，每一项都规划得井井有条。身为甲师，变强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尤其是经历过兽将级异兽带来的生死绝望后，他更是一刻不敢懈怠，只想尽快突破桎梏，拥有立足末世的底气。

　　可每当修炼间隙，通讯器里那些温柔的文字，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驱散修炼带来的疲惫，也让他生出一份从未有过的柔软念想。

　　他与语夏相识已久，早在此刻觉醒异甲、踏入甲师行列之前，便已是彼此倾诉心事的知己。两人相识于全开放的异甲论坛，从最初的偶然交谈，到后来互换私人通讯方式，多年陪伴早已成为习惯。他知晓她身体不便，极少外出，也懂她心底藏着的敏感与自卑，却从不多做追问，始终以最平和的姿态，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陪伴。

　　这些年，他从懵懂普通的少年，一步步觉醒异甲，成为守护安全区的甲师，穿梭于荒野与异兽厮杀，见惯了末世的残酷与生死别离，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唯有语夏，始终是他疲惫时的依靠。无论他训练受挫、任务失利，还是陷入自我怀疑，只要打开通讯器，总能收到她温柔的安慰，没有多余的大道理，只是安安静静的倾听与陪伴，却总能抚平他所有的焦躁。

　　这次荒野遭遇伏击，他重伤濒死，被猎甲队带回安全区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语夏耳中。

　　昏迷的那几日，他错过了无数消息，醒来后翻开通讯器，映入眼帘的，全是语夏发来的问候。没有长篇大论的担忧，只有一句句克制又执着的“还好吗”“有没有醒过来”“一定要平安”，时间跨度从他受伤当天，一直延续到他苏醒前夕，每一条消息都隔着数小时的等待，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焦灼，却又怕打扰他休养，始终不敢多发。

　　言忘逐字逐句看着那些消息，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心底泛起阵阵暖意，也夹杂着满满的心疼。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姑娘看似温和，实则有着极强的心理防线，她习惯了隐藏自己，习惯了独自承受不安，从不轻易向人展露脆弱，更不敢轻易与人线下相见。此前他并非没有过见面的念头，可每次察觉到她的退缩与抗拒，便主动作罢，不愿逼她走出舒适区，不愿让她陷入半分窘迫。

　　可这一次，历经生死之后，他再也不想只靠着冰冷的屏幕维系这份陪伴。

　　他想亲眼见到她，想当面跟她说一句谢谢，谢谢她多年的陪伴；想告诉她自己一切安好，让她不必再日夜担忧；更想让她明白，无论她是什么模样，无论两人身份有着怎样的差距，这份相知都从未改变。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心底疯狂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言忘拿起通讯器，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比谁都清楚，发出邀约，意味着要让语夏直面心底的不安，意味着要打破多年来线上相处的平衡。他反复斟酌着措辞，删删减减，生怕语气太过急切，让她感到压力；又怕表达得太过隐晦，让她误会自己的心意。

　　良久，他才缓缓敲下一行文字，语气极尽温和，满是小心翼翼：“我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很快就能痊愈。这段时间，一直让你担心，心里很过意不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我们见一面？你不用有任何压力，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完全理解。”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向来面对异兽都从容淡定的言忘，竟莫名生出一丝紧张。

　　他握紧通讯器，指尖微微泛白，平日里运转自如的精神力，此刻竟有了几分紊乱。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暗下去的屏幕上，心跳不自觉加快，既期待着她的回应，又害怕她直接拒绝，更怕自己的邀约，给她带去无尽的困扰。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通讯器始终没有动静。

　　言忘没有丝毫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语夏，此刻必定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与忐忑之中，她需要足够的时间，去克服心底多年的敏感自卑，去鼓起勇气，面对这场从未有过的线下相见。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心急，不该这般仓促提出见面，不该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就在他暗自懊恼，想着要不要再发一条消息，告诉她不必勉强、可以当做此事从未发生过时，通讯器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

　　言忘几乎是立刻拿起通讯器，指尖有些急促地点亮屏幕，语夏的回复映入眼帘，文字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还有藏不住的局促：“见面……吗？可是我很少出门，也不太习惯线下见面，我跟你想象中的样子，可能一点都不一样，我怕你会失望。”

　　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字里行间全是不安与退缩。

　　言忘看着那段文字，心头一软，所有的紧张都化作了心疼，他快速回复，一字一句都格外认真，努力打消她所有的顾虑：“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过任何想象，也从来不会失望。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想和你安安静静说说话，没有别的意思。找一个人少安静的地方，你觉得舒服就好，时间也完全由你来定。”

　　消息发出后，对面又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

　　言忘没有丝毫不耐烦，他放下通讯器，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安全区的景象。甲师区的塔楼高耸林立，巡逻的甲师身姿挺拔，远处平民区炊烟袅袅，一派安稳祥和，这是无数甲师用性命守护的净土，也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而语夏，便是这净土中，他想要用心守护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通讯器再次震动，这一次，语夏的回复带着一丝视死如归的坚定，还有难以掩饰的紧张：“那……好吧。我们就在平民区西侧的静思小筑见面吧，那里很安静，平时没什么人去。就明天下午，我晚点过去，你不用太早等我。”

　　言忘看着那行文字，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连日来修炼的疲惫、心底的牵挂，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快速回复，语气满是郑重：“好，都听你的，明天下午，我准时在静思小筑等你，你不用着急，慢慢过来就好，注意安全。”

　　“嗯，那我先准备一下，明天见。”

　　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后，语夏便不再回复，显然是陷入了见面之前的慌乱与准备之中。

　　言忘收起通讯器，心境久久无法平静。他重新坐回床边，想要继续修炼，却发现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脑海里一遍遍幻想着明天见面的场景，一遍遍琢磨着见面时该说些什么，该用怎样的语气，才能不让她感到紧张，才能让她觉得自在。

　　这一夜，两人皆是彻夜难眠。

　　言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天不亮便起了身。他打开衣柜，翻遍了所有衣物，平日里常年穿着的甲师作战服被他放在一旁，那些带着凌厉气场、彰显甲师身份的衣服，全都被他一一排除。他不想让自己身上的甲师锋芒，给语夏带去任何压力，只想以最普通、最平和的少年模样，去见她。

　　最终，他挑选了一件最简单的浅灰色布衣，款式普通，颜色温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彻底褪去了甲师的凌厉与威严，只剩下少年人的干净与温润。他反复整理着衣物，洗漱完毕，甚至比平时修炼还要认真地打理好自己，只盼着明天的见面，能给她带去一丝安心。

　　而与此同时，平民区的狭小房间里，语夏也一夜未眠。

　　她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指尖反复绞着衣角，满心都是紧张与不安。她从衣柜里翻出自己所有的衣服，一件件挑选，最终选了一件最干净、最合身的浅米色布衣，这是她最珍视的衣服，平时轻易舍不得穿，只为了这场见面，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她一遍遍整理着衣服，一遍遍梳理着长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可颤抖的指尖、紧绷的肩膀，却暴露了她极致的紧张。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满是忐忑，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这样的自己，会不会让言忘觉得奇怪，会不会让他失望，会不会这场见面之后，他们连原本的陪伴都无法维系。

　　她害怕，害怕多年的线上相知，在现实见面之后，碎得一塌糊涂；害怕自己的平凡与不便，让她配不上这份情谊；更害怕失去这个，在末世里唯一愿意耐心倾听她、温柔对待她的人。

　　可她终究还是无法拒绝，无法拒绝这场奔赴，无法拒绝那个一直温柔待她的少年。

　　一夜的煎熬，终于迎来了第二天的午后。

　　阳光正好，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安全区特有的草木清香，平静又美好。

　　言忘提前出发，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朝着平民区走去。

　　从甲师区到平民区，一路景致截然不同，少了甲师区的肃穆与紧张，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普通居民往来穿梭，街边的小店摆放着各类生活用品，孩童在街边嬉笑打闹，一切都显得安稳而平和。

　　他放慢脚步，一路朝着静思小筑走去，心跳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快。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近半个小时，静思小筑坐落在一片林木之间，四周草木葱茏，石桌石凳摆放整齐，确实僻静清幽，极少有人经过，是再合适不过的见面地点。

　　言忘站在小亭边，没有坐下，目光始终紧紧盯着通往这里的路口，手心不自觉渗出冷汗。他反复在心里演练着见面时的话语，反复调整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和自然，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刺痛语夏，让她更加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终于，远处传来轮椅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轻轻的，缓缓的，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言忘的身体瞬间微微绷紧，随即又快速放松下来，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放轻呼吸，目光朝着路口望去。

　　只见一道单薄的身影，操控着轮椅，缓缓从林间小路走来。

　　女孩穿着浅米色的布衣，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微微低着头，全程没有抬眼，双手稳稳操控着轮椅，动作轻柔，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短短一段路，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是语夏。

　　即便从未见过，可言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放轻所有动作，生怕自己的贸然靠近，会惊扰到她。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慢慢走近，眼底没有丝毫异样，只有满满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语夏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向小亭的方向，她能感觉到言忘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勇气与之对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脸颊滚烫，浑身都透着无处安放的紧张。

　　她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真正走到他面前时，自己会这般局促不安。

　　终于，轮椅缓缓停在了小亭边，距离言忘只有两步之遥。

　　语夏停下动作，双手紧紧放在膝头，指尖死死蜷缩着，握成拳，指节泛白。她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角上，不敢抬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整个身体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言忘看着她紧张到极致的模样，心头一紧，更是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放缓脚步，轻轻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生怕声音稍大，就会吓到她：“语夏，我来了，你路上辛苦了。”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夏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更紧了。

　　她缓缓、缓缓地抬起头，视线一点点往上，终于对上了言忘的目光。

　　少年站在阳光下，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布衣，眉眼干净，气质温和，没有丝毫甲师的凌厉气场，眼神澄澈温柔，没有半分异样，没有半分疏离，只有满满的平和与真诚。

　　四目相对的瞬间，语夏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又低下头，再也不敢与之对视。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想要开口打招呼，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满心都是紧张与忐忑，脑海一片空白，之前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语，此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言忘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没有丝毫轻视，没有丝毫异样，可她依旧无法控制住心底的不安，紧张到浑身僵硬，眼眶微微泛酸。

　　看着她这般局促不安的模样，言忘也生出了几分紧张。

　　他平日里与异兽厮杀、与队友切磋，向来从容果敢，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紧张到极致的女孩，他竟也有些手足无措。他想说些什么来缓解这份尴尬，想安抚她的情绪，却又怕说错话，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只能站在原地，安静地陪着她，给她足够的时间，去适应这份线下的相见。

　　林间一片静谧，只有微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场跨越多年的相见，没有想象中的寒暄，没有热烈的问候，只有满溢的、双向的紧张与忐忑。

　　可即便如此，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的陪伴与牵挂，却在这一刻，冲破了屏幕的阻隔，变得真切而温暖。

　　言忘看着始终低着头、浑身紧绷的语夏，慢慢放缓语气，轻声开口，说起平日里线上交流的琐碎小事，说起安全区的日常，说起自己的疗养与修炼，语气平和自然，和线上沟通时一模一样，努力驱散她的紧张。

　　慢慢的，语夏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握着轮椅扶手的手，也一点点松开。

　　她依旧低着头，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僵硬，耳边听着言忘温和的话语，心底的不安与忐忑，一点点被抚平。

　　阳光透过枝叶，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间的静谧，不再是尴尬，而是难得的安稳。

　　这场迟来多年的相见，在满心的紧张与小心翼翼中，终于慢慢归于平和，也让这份跨越时光的相知，在现实里，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