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赛场的空气，被血月红光染得愈发凝滞，厚重的威压笼罩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赛场中央的两道身影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言忘与楚天相对而立，相隔十余米，气场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定。
楚天周身赤红色火焰光晕肆意翻涌，A+级赤羽异甲完全覆体，甲师初期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炽热的气浪席卷赛场，地面的板材都被灼烧得微微发烫。他眉眼间的傲慢依旧，可看向言忘的眼神，却不再是全然的轻蔑，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眼前这个少年，无家世无背景，靠着最笨拙的苦修，从底层一路杀进决赛，顶着所有人的不看好，扛着至亲的性命与挚友的期许，即便面对远超自己的甲师强者，依旧身姿挺拔，没有丝毫退缩。这份韧性，是楚天从小到大，从未在其他弱者身上见过的。
而言忘静立原地，白无常异甲的清冷光晕缓缓萦绕周身，没有磅礴的气势，没有凌厉的锋芒，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沉稳。甲兵巅峰的气息内敛到极致，精神力尽数凝练，如同藏于鞘中的利刃，只待出鞘一刻。
他很清楚，自己与楚天的差距——境界上，甲兵巅峰对甲师初期，差了一个大境界；天赋上，B级异甲对A+级异甲，有着先天的压制；力量上，精神牵制对火焰强攻，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实力悬殊，赢面微乎其微。
可他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王叔还在病床上等待药剂，李宁为他主动放弃比赛，语夏在远方默默守候，他就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战至最后一刻，绝不轻易认输。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主动认输，我可以留手，不让你伤得太重。”楚天开口，声音带着火焰般的炽热，少了以往的刻薄，多了几分认真。
换做以往，他根本不会对言忘说这般废话，只会直接出手碾压，可此刻，他竟莫名想看看，这个看似弱小的少年，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言忘抬眸，眼神平静却锐利，直视着楚天，一字一顿：“我不会认输。”
话音落下，他率先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怯懦，言忘猛地催动全部精神力，白无常异甲的清冷气息瞬间爆发，无形的精神震慑直奔楚天脑海而去。他深知自己无法正面抗衡，一出手，就是全力牵制，抢占赛场先机。
“精神干扰？对我没用！”
楚天冷喝一声，甲师初期的精神力骤然铺开，硬生生抵御住言忘的精神震慑，仅仅是眉头微蹙，身形没有丝毫停顿。赤羽异甲羽翼纹路亮起，身形化作一道赤红色残影，速度快到极致，裹挟着炽热火焰的拳头，直奔言忘面门，攻势迅猛，不留余地。
“好快！”
言忘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凭借着对精神力的精准掌控，瞬间感知到楚天的攻势轨迹，脚步猛地踏地，身形如同柳絮般朝着侧面躲闪，险之又险避开这致命一击。
轰！
火焰拳头砸在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浅浅的坑洞，炽热的气浪余波席卷而来，刮得言忘周身生疼，衣衫瞬间被灼烧出几道破洞。
一击未中，楚天攻势不停，赤羽炎刃、炎冲、火羽飞射……一招招蕴含甲师力量的招式，如同暴雨般朝着言忘倾泻而去，火焰席卷赛场，整个赛场都变成了一片火海，封死了言忘所有的躲闪路线。
高台上的教官纷纷皱眉，台下学员更是屏住呼吸，所有人都以为，言忘会被瞬间击溃。
可在漫天火焰攻势中，言忘始终没有倒下。
他摒弃所有杂念，全神贯注运转白无常异甲，精神力感知扩散到极致，精准预判每一道攻势的轨迹，凭借着灵活的身形，在火焰缝隙中不断躲闪，同时持续释放精神干扰，一次次打乱楚天的出招节奏。
没有正面硬撼，没有强行出击，他把“以守为刃”发挥到极致，如同风雨中的芦苇，看似柔弱，却始终坚韧不倒。
每次被火焰余波击中，浑身都会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气血翻涌，精神力也在快速消耗，脑海中传来阵阵刺痛，可言忘始终咬牙坚持，眼神愈发锐利，没有丝毫退缩。
他甚至抓住楚天出招的间隙，凝聚精神力，发起反击，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利刃，不断袭向楚天，虽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却也让楚天不得不分心抵御，攻势渐渐放缓。
数十回合过去，楚天依旧占据绝对上风，可他的脸色，却渐渐变得凝重，看向言忘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轻蔑、不屑，到审视、惊讶，再到此刻的认真、动容。
他从未想过，一个甲兵巅峰的精神系学员，竟然能在他全力的攻势下，支撑这么久，不仅能完美躲闪，还能不断发起反击，韧性强到令人心惊。
换做其他同境界学员，早已被他的甲师力量碾压，异甲溃散，彻底倒地，可言忘却一次次顶住压力，即便浑身是伤，气息紊乱，也依旧站在赛场上，眼神里的执着与坚定，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他没有家世依仗，没有顶级天赋，没有任何外力相助，仅凭一股不服输的执念，仅凭日复一日的苦修，就能与自己抗衡至此。
这份毅力，这份坚韧，这份绝境中永不言败的意志，就连楚天自己，都自愧不如。
他一直觉得言忘是弱者，可此刻他才明白，言忘从来不是弱者，真正的弱者，是没有信念、轻易放弃的人，而言忘，有着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内心。
“你确实很强，比我想象中，要强得多。”
楚天停下攻势，周身火焰缓缓收敛，语气里没有了傲慢，没有了刻薄，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认可了言忘。
赛场上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未想过，一向狂傲的楚天，竟然会说出认可言忘的话。
言忘喘着粗气，浑身布满灼伤，衣衫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精神力消耗殆尽，双腿微微颤抖，可他依旧挺直脊背，死死盯着楚天，随时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势。
“但比赛，终究要分胜负。”
楚天眼神一凝，周身赤红色火焰再次暴涨，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凝聚起全部的甲师力量，赤羽异甲的羽翼完全展开，周身火焰化作一道巨大的炎龙，气势磅礴，直奔言忘而去。
这是他的全力一击，也是终结之战。
面对这无可匹敌的力量，言忘已然没有躲闪的余地，精神力耗尽，气血枯竭，他能做的，只有催动最后一丝白无常气息，撑起一道精神护盾，迎面而上。
“白无常，守心！”
清冷的白色光晕与炽热的炎龙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力量碰撞后的极致压抑。
短短一瞬，精神护盾轰然破碎，剩余的火焰力量狠狠击中言忘的胸口。
言忘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倒飞出去，摔落在赛场边缘，白无常异甲彻底溃散，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浑身再无一丝力气，再也无法站起身。
他输了。
终究是境界差距太大，终究是没能拿下冠军，终究是没能直接拿到救治王叔的药剂。
言忘趴在地面，指尖微微颤抖，想要撑起身躯，却无能为力，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滴落在赛场的板材上。
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已经做到了极致，可还是输了。
裁判缓步走上前，举起楚天的手，宣布比赛结果：“本次实战排位赛决赛，楚天胜，获得冠军！”
赛场下响起阵阵欢呼，可楚天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看着倒地不起、满眼不甘的言忘，心底没有丝毫赢者的畅快，反而多了几分复杂。
他快步走到言忘身边，没有以往的嘲讽，反而伸出手，语气平静：“你很强，这场比赛，你虽败犹荣，我之前，小看你了。”
这是楚天第一次，向言忘伸出援手，也是第一次，彻底放下偏见，认可这个对手。
言忘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握住，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的绝望，愈发浓烈。
他输了，王叔的药剂，彻底没了希望。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首席教官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言忘身上，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本次排位赛，言忘虽未夺冠，但其坚韧意志、极致战术，值得所有学员学习。经学堂教官团商议，特追加奖励，将季军对应的高阶疗伤药剂、清障营养液，破格授予言忘！”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言忘耳边。
他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浑身的疼痛，似乎都消散了大半。
药剂！他拿到了！王叔有救了！
楚天看着言忘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收回手，缓缓说道：“你看，你靠自己的实力，赢得了认可。言忘，我等着，等着你突破甲师，等着下次，与堂堂正正的你，再决胜负。”
此刻的楚天，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刻薄与傲慢，眼神里，是对一个真正对手的尊重。
他转身走下赛场，把赛场的目光，留给了那个虽败犹荣的少年。
言忘趴在地上，浑身剧痛，却笑了出来，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拼尽全力后的释然。
他虽输掉了比赛，却赢得了对手的尊重，赢得了学堂的认可，更拿到了救治王叔的希望。
李宁第一时间冲上赛场，扶起浑身是伤的言忘，满脸激动：“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王叔有救了！”
言忘靠在李宁身上，看向窗外高悬的血月，眼底的不甘与绝望，尽数化作坚定。
这场比赛，他输了，却也赢了。
他赢了自己，赢了尊重，更守住了心底的希望。
甲兵巅峰对甲师初期，今日虽败，来日方长。
他会带着这份执念，带着这份认可，继续苦修，早日突破甲师，下次再站在楚天面前，定要堂堂正正，分一个真正的胜负。
血月依旧高悬，赛场的喧嚣渐渐散去，浑身是伤的少年，虽败犹荣，心刃已显，前路漫漫，却再无迷茫。
属于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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