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失利的阴霾,像血月上空挥之不去的暗红云雾,死死笼罩着言忘。
接下来的日子,他彻底被武科学堂的主流圈子边缘化,没有资源倾斜,没有教官额外指导,就连同期学员,都下意识避开他,仿佛靠近这个“不合格者”,都会沾染霉运。
末世的现实从来都如此冰冷,实力就是最好的名片,当你停步不前,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抛下,毕竟在异兽环伺的世界里,没人会在意一个注定走不远的弱者。
楚天的刁难变得更加直白,课堂上的实战演练,总会刻意针对言忘,A+级赤羽异甲裹挟着炽热的火焰,每一次攻击都毫不留情,将言忘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就你这点实力,别说面对兽师异兽,就算是高阶异兽,都能轻易把你撕碎。”楚天踩在言忘跌倒的身侧,语气轻蔑,“B级异甲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言忘咬着牙,撑着剧痛的身体一次次爬起,嘴角的血迹擦了又流,浑身的骨骼仿佛都在颤抖。他很清楚,楚天说的是事实,按照异兽境界的压制规则,一旦兽师境界的异兽现世,B级以下异甲的同阶人类毫无还手之力,而他如今只是甲兵中期,真遇上高阶异兽都必死无疑,更别说开启灵智、战力翻倍的兽师异兽。
无力感,像潮水般一次次将他淹没。
他的日子,变得愈发单调且煎熬,彻底沦为两点一线的苦修日常。
每日天不亮,他便独自来到空旷的训练场,背着加倍的负重,迎着血月残留的微光奔跑,直到双腿麻木,再也迈不动脚步;理论课上,他缩在教室最角落,把基础修炼手册翻得卷了边,逐字逐句拆解气血运转路线,试图从中找到适配白无常精神系异甲的方法;下午的实战课,他主动留在最后,一遍遍召唤异甲,反复锤炼力量掌控,任由异甲力量反噬带来的刺痛席卷全身。
没有气血药剂修复损耗,没有专属功法指引方向,没有任何人指点迷津,他就像在漆黑的迷雾中独行,仅凭一己之力,摸索着那条根本没有痕迹的路。
白无常异甲的特殊,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它不似磐石甲那般沉稳易修,也不似赤羽异那般爆发力强,作为精神系异甲,它的力量全系于心神,可血月的红光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精神力,稍有不慎,便是反噬之苦。
好几次,言忘在深夜修炼时,被血月辐射干扰心神,体内白无常力量骤然暴走,清冷的气流疯狂冲撞经脉,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硬生生呕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许久才能缓过劲。
王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能为力。他只是安全区的普通守卫,每月微薄的补给,仅能维持生计,根本拿不出多余的资源给言忘购买修炼物资,只能每晚备好温热的饭菜和疗伤药膏,用最朴素的方式,默默支持着这个苦命的少年。
李宁依旧陪着他,会把自己节省下来的少量气血药剂塞给言忘,会拉着他进行实战对练,帮他熟悉异甲力量。可C级磐石甲的修炼方式,与白无常异甲格格不入,即便李宁拼尽全力帮忙,也只能让言忘多一些实战经验,对境界突破毫无帮助。
“言忘,你别太逼自己了,慢慢来,总会有突破的机会。”李宁看着他日渐憔悴的面容,忍不住劝道。
言忘只是默默点头,却从未有过一丝松懈。
他不敢慢,也不能慢。
安全区的城墙之外,低阶异兽日夜嘶吼,中阶异兽时不时袭扰城墙,高阶异兽潜藏在荒野深处,更恐怖的兽师、兽帅异兽,更是悬在所有人类头顶的利剑。一旦兽师异兽率领兽潮来袭,以他如今甲兵中期的实力,连守城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沦为被庇护的弱者,甚至在混乱中丢掉性命。
夜晚,狭小的房间里,永远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言忘盘膝坐在床上,摒弃所有杂念,按照语夏之前发来的精神系修炼心得,一点点平复体内躁动的力量。语夏的消息,依旧是他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精准的指点:“精神系异甲,修心为先,别执着于境界提升,先稳固心神,抵御血月侵蚀,根基扎稳,境界自然水到渠成。”
他照着语夏的指引,不再急于求成,不再执着于突破境界,而是沉下心,专注于稳固自身精神力,抵御血月辐射的侵蚀。
不再强行催动异甲力量,不再追求强大的攻击力,只是静静感受着体内那股清冷的白无常气流,让它顺着心神,缓缓游走在经脉之中,一点点打磨根基,一点点化解血月辐射带来的损伤。
这个过程,枯燥且漫长,没有丝毫惊天动地的变化,甚至连一丝境界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每日的苦修,换来的只有身体的疲惫与伤痛,还有微乎其微的进步,慢到几乎无法察觉。
偏日常的成长,本就如此,没有逆袭翻盘的爽感,没有一蹴而就的突破,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与看不见尽头的煎熬。
这日,武科学堂组织全体新生,前往城墙防线,观摩守城甲师对抗异兽,这是学堂为数不多的实战观摩课,目的是让学员直面异兽的恐怖,认清自身与危险的差距。
承德安全区的城墙,高耸厚重,由特殊合金铸造,是人类抵御异兽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城墙之上,守城甲师们身着各式异甲,严阵以待,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异兽的腥气。
城墙之外,漫山遍野的低阶异兽疯狂扑杀,嘶吼声震耳欲聋,利爪与巨齿不断撕扯着城墙,发出刺耳的声响。偶尔有中阶异兽混入兽群,爆发力惊人,轻易便能撕开守城甲师的防御,引得城墙之上阵阵惊呼。
更远处的荒野之中,隐隐传来更为恐怖的嘶吼,那是高阶异兽的气息,甚至夹杂着一丝兽师异兽的威压,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让所有新生脸色发白,浑身发颤。
兽师异兽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每个人心头,言忘更是脸色惨白,身形微微发颤。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威压之下,自己体内的白无常异甲力量,都在微微颤抖,生出一股本能的畏惧。
这就是异兽的境界压制,兽师异兽,已然能全面压制B级以下异甲的同阶人类,而他如今的实力,在兽师异兽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身边的楚天,周身赤羽异甲光芒流转,稳稳抵御着兽师异兽的威压,神情淡然,丝毫不受影响,A+级异甲的天赋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少学员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得双腿发软,原本对成为甲师的憧憬,瞬间被恐惧取代。
言忘死死盯着城墙外疯狂的兽群,盯着远处那股恐怖的威压源头,掌心被指甲掐得泛白。
他终于彻底明白,周老当初的叮嘱,从来都不是危言耸听。
武科之路,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修炼,而是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是与异兽搏命,与命运抗争。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传承,他想要活下去,想要守住身边仅有的温暖,就必须付出比常人百倍、千倍的努力。
哪怕进步缓慢,哪怕寸步难行,哪怕遍体鳞伤,也绝不能停下脚步。
观摩结束,所有人返回学堂,每个人的神情都无比凝重,原本的浮躁与骄傲,被彻底击碎。
言忘回到家中,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修炼,而是坐在窗前,静静望着窗外的血月,眼神无比坚定。
他拿出手机,给语夏发去一条消息:“我看到了真正的异兽,也看清了自己的弱小,我不会再迷茫了,就算进步再慢,我也会一直走下去。”
很快,语夏的回复传来:“认清弱小,才是变强的开始,你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坚韧,我信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言忘心底的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消散。
他站起身,再次盘膝而坐,昏黄的灯光洒在他坚毅的脸庞上,体内清冷的白无常力量,顺着心神缓缓运转。
没有外挂,没有捷径,没有庇护。
唯有孤灯相伴,唯有咬牙坚持。
哪怕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哪怕境界提升依旧寸步难行,哪怕未来终将直面恐怖的兽师异兽,他也会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每一寸微不足道的进步,都是在为活下去积攒希望;每一次咬牙坚持的苦修,都是在打破命运的枷锁。
红月高悬,异兽环伺,孤灯破雾,寸进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