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平康坊飘起了细雪。双仙阁的玻璃窗上凝着霜花,秦婉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图,说这样能引来“跨时空的雪”。
“别瞎画了,”赵砚秋正往炉子里添炭,火苗“噼啪”舔着木炭,“再冻感冒了,李大夫的药汤能让你把去年的年夜饭都吐出来。”
李家大小姐抱着个陶瓮从里屋出来,瓮口冒着白气:“不是药汤,是我新酿的梅花酒,加了当归,暖身子。”
酒刚倒满碗,店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穿粗布棉袄的少年跌进来,怀里抱着个旧布包,脸色煞白:“前、前面……有棵会发光的槐树!”
我们面面相觑——这附近除了双仙阁的老槐树,再没别的槐树。
“在哪?”秦婉抓起星图拓片就往外冲,赵砚秋拎着他的“万能药箱”紧随其后,我和苏婉对视一眼,也跟着跑了出去。
雪幕里,果然有棵槐树在发光。就在文创街的尽头,树干比双仙阁的老槐树粗三倍,枝桠上缠着银光,像落满了星星——那光和引魂简、溯洄镜的银辉一模一样。
“是……是青云观的那棵!”我失声喊道。记忆里,青云观后院的老槐树就是这个模样,当年李白的诗气曾让它开了满树白花。
少年哆哆嗦嗦地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竹简,上面刻着“归”字,银纹正在发烫。“这是我在树下捡的,”他牙齿打颤,“还、还有个老道说,让给林舟。”
老道?难道是青云观的那位道士?
秦婉突然指着槐树的树干:“快看!”
雪落在发光的树干上,竟没融化,反而凝成了字——是李白的笔迹:“三百年约,雪夜当归。”
“当归……”苏婉的指尖在发抖,“是让我们回去?”
赵砚秋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上次在弘文馆看到的残卷说,时空玉每三百年会有一次‘共鸣’,能打开双向通道!今天就是三百年的最后一天!”
话音刚落,槐树上的银光突然暴涨,在雪地里映出个巨大的星图,和双仙阁的灯罩星图完美重合。星图中心,渐渐裂开道漩涡,里面隐约能看到青瓦石墙——是苏家的庭院!
“走吗?”秦婉看着我,眼里有兴奋,也有不舍。
我看向苏婉,她的睫毛上沾着雪花,像落了层碎钻:“去看看吧。看看那边的雪,是不是也这么甜。”
李家大小姐往赵砚秋手里塞了包药粉:“带上这个,那边的风寒重。”
赵砚秋把药粉揣进怀里,又从兜里摸出颗糖:“给那边的你,说我没忘了给她带糖。”
我们走进漩涡时,雪突然停了。回头望,双仙阁的灯光在雪幕里亮着,像颗温暖的星。
再睁眼,真的站在了青云观的后院。药圃里的草药上盖着薄雪,道士正坐在石凳上煮茶,看到我们时,捋着胡须笑:“可算来了,茶都快凉了。”
“道长!”我又惊又喜。
“别叫我道长,”他给我们斟茶,茶汤里飘着片槐树叶,“叫我老李就行,当年李太白也这么叫我。”
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赵砚秋的古代版正扛着药箱从观外跑进来,身后跟着叉着腰的李家大小姐:“赵砚秋!你又偷喝我的药酒!”
秦婉的古代版则站在药圃边,手里拿着星图,正和个穿官服的人说话——是年轻时的魏相,眼神里还没后来的锐利。
苏婉走到我身边,指着观外的小路:“你看,那是去苏家的路,雪地上的脚印,像不像我们当年跑着追蝴蝶时踩的?”
我握住她的手,雪落在手背上,果然带着点甜。
老李把杯茶推到我面前:“知道你们会回来看看。时空玉的共鸣只能维持三个时辰,够你们喝杯茶,走段路了。”
“为什么是我们?”我问。
“因为你们把诗种活了。”老李指着窗外的槐树,“文气不是死的,是跟着人走的。你们在那边传诗,这边的文气就跟着活了,这才引来了共鸣。”
我们在青云观待了两个时辰,看了药圃的雪,听了魏相和秦婉争论星图,还偷偷尝了赵砚秋藏的药酒——比现代的烈,带着点草药香。
临走前,老李送给我们每人片槐树叶:“想回来时,就对着树叶念‘床前明月光’。时空玉记着你们的气,总有办法再聚的。”
回到现代时,雪还在下。双仙阁的灯笼亮得更暖了,赵砚秋正把古代带回来的药酒倒进锅里,和李家大小姐的梅花酒混在一起煮:“尝尝这个,古今结合版!”
秦婉把青云观的星图拓片和现代的星图并在一起,发现上面的星轨竟能重合:“原来不管在哪,星星都在同一条路上走。”
我和苏婉坐在槐树下,手里捏着老李给的树叶。雪落在树叶上,慢慢化成水,像滴没落下的泪。
“还来吗?”苏婉问。
“来啊。”我笑着把树叶夹进《李白诗集》里,“等明年槐花开,就回去看看那边的槐花,是不是也往酒里落。”
毕竟,穿越从来都不是终点。只要心里的念想还在,只要那些诗还在流传,两个时空的月光,就总会在某个雪夜、某个槐树下,悄悄重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