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弘文馆的朱漆大门已缓缓开启。林舟和赵砚秋随着受邀的文人队伍走进馆内,青石铺就的甬道两侧,古柏森森,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墨香混合的气息。
“果然是皇家藏书地。”赵砚秋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两侧回廊陈列的青铜鼎,“光这气势,就比咱们双仙阁强十倍。”
林舟没接话,注意力全在周围的守卫身上。这些侍卫身着明光铠,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人,连苍蝇都难飞进去。他暗暗咋舌,难怪秦婉说这里守卫森严,想在这种地方找一块玉,简直比登天还难。
引路的太监将众人带到一间宽敞的书库,里面堆满了一人多高的书架,竹简、绢帛、纸卷层层叠叠,不少书册的封皮都已泛黄发脆。
“各位大人,今日就劳烦大家整理这些隋代的残卷,”太监尖着嗓子道,“若是发现有价值的孤本,还请单独标出。”
众人应了声,各自散开。林舟和赵砚秋假装挑选书架,实则在寻找秦婉说的“星图秘架”——根据她的线索,时空玉极有可能藏在刻有星座图的书架后面。
书库里静悄悄的,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语。林舟一边假装整理书册,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这些书架果然有些特别,有的刻着云纹,有的雕着瑞兽,却没看到刻着星座的。
“会不会找错地方了?”赵砚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林舟刚想摇头,眼角突然瞥见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书架。那书架比别的矮小些,蒙着层灰,侧面的木纹里似乎藏着细微的刻痕,凑近了看,正是秦婉画给他的星座图——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清晰可辨。
他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赵砚秋,朝那书架努了努嘴。赵砚秋眼睛一亮,连忙跟了过去。
两人假装整理那书架上的书,手指悄悄在刻痕上摸索。林舟摸到一处凹陷,像是个机关,刚想按下去,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位公子在看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舟心里一紧,转身见是个身着绿袍的官员,胸前绣着鱼袋,想必是弘文馆的学士。
“在下看这书架的刻纹别致,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林舟拱手笑道。
那学士打量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这是馆里最旧的一批书,都是些阴阳家的残卷,没什么价值。两位若是想找孤本,那边的架子上多些。”
“多谢大人指点。”林舟客气地应着,等那学士走远,才低声道,“看来这书架确实有问题,他在刻意提醒我们别碰。”
赵砚秋点头:“肯定有鬼。要不晚上再来?”
“不行,”林舟摇头,“晚上守卫更严,而且秦婉说,今日午时会有‘气冲斗牛’的异象,最适合引动时空玉,过了这时候,不知道要等多久。”
两人正急得团团转,书库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喊道:“不好了!西院着火了!”
众人一惊,纷纷往外跑。林舟和赵砚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默契——这肯定是秦婉搞的鬼。
“快走!”林舟拉着赵砚秋,趁乱冲到角落的书架前。赵砚秋负责望风,林舟则用力按下那个凹陷的机关。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侧面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没有玉,只有一个青铜盒子,上面刻着和引魂简一样的银纹。
“是这个!”林舟眼睛一亮,刚想拿起盒子,身后突然传来冰冷的声音:“放下它。”
林舟猛地回头,只见魏相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手里的刀闪着寒光。
“魏相?”林舟心里一沉,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
“果然是你们。”魏相冷笑,“三百年了,苏家、李家的后人,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
赵砚秋挡在林舟身前:“你胡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听不懂?”魏相指了指暗格里的青铜盒,“那里面的时空玉,是李太白从‘天外’带来的吧?你们和他一样,都是‘天外之人’,对不对?”
林舟和赵砚秋浑身一震,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你到底是谁?”林舟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魏相一步步逼近,“重要的是,这时空玉不能落入你们手里。当年李太白想用它回去,结果引发战乱,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你们想重蹈覆辙吗?”
“我们只是想回家!”赵砚秋急道。
“回家?”魏相眼神锐利,“你们可知,打开时空通道需要多少‘气’?那会抽干这世间的文气,到时候,别说写诗,连字都没人会认了!”
林舟愣住了,秦婉从没说过这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秦婉的声音:“别听他胡说!他只是想独占时空玉!”
只见秦婉提着裙摆跑进来,发髻都有些散乱:“魏相的先祖,当年就是因为没能从李太白手里抢到时空玉,才怀恨在心,三百年了,他们一直在找这东西!”
魏相脸色一变:“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言,打开盒子就知道了!”秦婉看向林舟,“快打开它!午时快到了!”
林舟看着手里的青铜盒,又看看魏相和秦婉,一时不知道该信谁。
“别犹豫了!”赵砚秋喊道,“不管怎么样,先看看里面是不是时空玉!”
林舟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青铜盒。盒子里没有玉,只有一卷泛黄的绢帛,上面用狂草写着几行字,是李白的笔迹:
“时空一玉,能通古今。然开道需聚万载文气,气尽则世无文章,慎之!慎之!余未能归,留此玉镇文气,待后世有缘人悟之。”
绢帛的末尾,还画着一幅小图,正是双仙阁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林舟瞬间明白了。李白当年根本没找到回去的方法,反而发现时空玉的危害,于是将它藏起来,用自身文气镇压,而那棵老槐树,就是时空玉的“镇物”。
“原来如此……”林舟喃喃道。
魏相看着绢帛,脸色复杂:“先祖果然没说错,这东西是祸根。”
秦婉也愣住了,她找了五年的“希望”,竟然是个会毁灭文气的“凶器”。
就在这时,午时的钟声响起。阳光透过书库的窗棂,照在青铜盒上,引魂简突然从林舟的怀里飞了出来,悬浮在空中,银辉大盛。远处传来双仙阁方向的异动,想必是那棵老槐树有了反应。
“不好!引魂简感应到时空玉了!”魏相惊呼,“快阻止它!”
侍卫们举刀上前,却被银辉弹开。林舟看着悬浮的引魂简,又看看绢帛上的字,突然明白了李白的用意——他不是不让后人回去,而是在等后人找到“不耗文气”的方法。
“赵砚秋!背诗!”林舟突然喊道。
“啊?”赵砚秋一愣。
“背杜甫的《望岳》!”林舟吼道,“用诗气对抗它!”
赵砚秋反应过来,立刻朗声道:“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林舟也跟着吟道:“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响,诗中的豪迈之气与引魂简的银辉碰撞在一起,发出嗡嗡的鸣响。秦婉也反应过来,吟起了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魏相犹豫了一下,竟也吟起了诗经里的句子。
文气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渐渐压制住引魂简的银辉。悬浮的引魂简开始颤抖,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共鸣。
午时已过,阳光偏移,引魂简的光芒渐渐黯淡,落回林舟手中。书库外的异动也停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魏相看着林舟,眼神复杂:“你们……真的只是想回家?”
林舟点头:“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
魏相叹了口气:“那卷绢帛,你们收着吧。或许……你们真能找到李白没找到的方法。”
他带着侍卫离开了,临走前留下一句话:“老槐树下面,确实有时空玉。但记住,没找到万全之策前,别碰它。”
秦婉看着林舟手里的绢帛,苦笑道:“看来,回去的路还长着呢。”
林舟却笑了:“至少我们知道它在哪了。而且,我们还有诗。”
他看向赵砚秋,赵砚秋也笑着点头。
离开弘文馆时,夕阳正浓。林舟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古朴的建筑,心里突然觉得,能不能回去,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他有苏婉,有赵砚秋,有双仙阁里的诗,有这个时代的羁绊。或许,这就是李白说的“缘”。
回到双仙阁,林舟把绢帛藏好。苏婉端来一碗汤,轻声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林舟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三百年的等待。林舟知道,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时空玉还在,引魂简还在,诗还在。
或许有一天,他们能找到不耗文气的方法,打开回家的路。或许,他们会永远留在这个时代,把李白杜甫的诗继续传下去。
但无论如何,这段穿越时空的旅程,都已在他们的生命里,刻下了最璀璨的印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