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古籍展在城郊的博物馆举办，说是“展”，更像个古玩交流会。赵砚秋带着林舟穿梭在各个摊位前，眼睛像扫描仪似的扫过那些泛黄的纸卷、生锈的铜器，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仿的，墨色太新……那个残卷有点意思，字里有股劲儿。”

林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老板买的一串菩提子。他对这些“生意经”没兴趣，倒是角落里一个摆着旧书的摊位吸引了他。摊主是个白发老头，正蹲在地上用软布擦一本线装书，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出是“诗”字开头。

“小伙子，懂这个？”老头抬头看他，眼睛亮得不像个摆摊的。

林舟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边缘的磨损：“略懂一点。这书……”

“赵总，你看这个！”他还没说完，就被赵砚秋拽了过去。老板手里拿着一卷用红绸裹着的东西，脸上是少见的兴奋，“摊主说这是从一个老墓里出来的，上面的诗没人能看懂，说不定是孤本！”

林舟凑过去，赵砚秋已经把红绸解开了。那是一卷竹简，竹片已经发黑，上面刻着的字歪歪扭扭，既不像甲骨文，也不像金文，更奇怪的是，竹简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是有水流在上面动。

“这字……”林舟皱起眉，他明明不认识，却觉得心里发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嗓子眼里爬出来。

“管它什么字，只要是孤本，就能卖个好价钱。”赵砚秋掏出手机就要转账，“老板，这个我要了。”

就在他手指要按下去的瞬间，外面突然炸响一声惊雷。明明是晴天，太阳还挂在天上，可那雷声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震得整个场馆都在晃。林舟下意识去抓竹简，指尖刚碰到那层银光，一股钻心的刺痛就传遍全身，眼前瞬间一片白茫茫。

他好像听到赵砚秋骂了句什么，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再之后，世界就彻底安静了。

等林舟再醒过来时，鼻尖是泥土和稻草的味道。他动了动手指，摸到的是粗糙的麻布，不是博物馆里光滑的地板。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远处有牛叫声传来，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田埂上，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短打，裤脚还沾着泥。

“这是……哪儿？”他喃喃自语，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因为常年敲键盘，指腹有薄茧，而这双手，掌心粗糙，指节粗大，像是常年干农活的。

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几个穿着古装的人扛着锄头走过，嘴里说的话他能听懂，却带着一股奇怪的口音。林舟缩到田埂后面，心脏“砰砰”直跳。他想起那卷竹简，想起那声惊雷，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好像穿越了。

而另一边，赵砚秋是被冻醒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庙里，身下是冰冷的地面，怀里还抱着那卷该死的竹简。身上的西装变成了一件打满补丁的长衫，脚上的皮鞋换成了一双快磨穿的布鞋。

“妈的，哪个混蛋搞的恶作剧？”他骂了句，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供桌上摆着个掉了漆的神像。门外传来风声，夹杂着狼嚎，他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恶作剧那么简单。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钱包、车钥匙，什么都没有，只有怀里的竹简还在。他把竹简扔到地上，想踩碎，脚抬起来又放下了——万一这是回去的关键呢？

接下来的日子，林舟靠着那双手的“本能”，在一个村子里落脚。原主是个孤儿，靠帮人耕地过活，前几天淋雨生了病，就这么“没”了，换成了他。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躺在漏风的土坯房里，看着屋顶的破洞，想念出租屋那盏发黄的灯，想念楼下三块钱一个的肉包。

赵砚秋则凭着他那套“生意经”，在镇上混了个眼熟。他发现这个时代的人信“神医”，就谎称自己有祖传秘方，租了个小铺子，做起了郎中。他看不懂药材，就把药铺里的干草当成“神草”，唬得几个村民晕头转向。只是夜深人静时，他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带着风霜的脸，会想起自己办公室里那盆养了五年的绿萝。

两人都不知道对方也在这个时空，像两颗被风吹到异乡的种子，各自在陌生的土壤里，艰难地扎着根。直到半个月后，林舟淋了场秋雨，发起高烧，被同村的人架着，送到了镇上那个据说“能治百病”的郎中小铺。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林舟昏昏沉沉地被按在椅子上，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问：“哪里不舒服？”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正背着身翻药箱，那背影……有点像赵砚秋？

没等他想明白，那男人转了过来，手里拿着个东西，不耐烦地说：“张嘴，把这个吃了，保管好。”

林舟的视线聚焦在男人手里的东西上——那是个蓝白相间的小盒子，上面印着三个他刻骨铭心的字：阿莫西林。

而拿着盒子的男人，脸上带着不耐烦，眼角的细纹在油灯下格外清晰，正是他那位“永远三十”的老板，赵砚秋。

赵砚秋也在这时看清了椅子上的人，手里的药盒“啪”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林舟？你怎么在这儿……吃了我的阿莫西林？”

林舟看着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咳了起来，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他想说“老板，你也穿越了”，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屋外的风卷着雨丝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外面敲着鼓。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在这间古旧的药铺里，以一种荒诞到极致的方式，重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