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莲花彻底褪去碧茶毒患、脱胎换骨化作女子,这世间所有苦难病痛,便彻底与她无关了。
从前十年,她骨里藏毒、身带残殇,活得小心翼翼、随遇而安,只求苟活、只求清净。
如今一身轻盈玉骨,眉目温柔,性情淡然,比从前更懒、更佛、更避世。
莲花楼临江独居,清茶、晚风、流水、闲书,便是她全部所求。
唯独多了一个甩不掉的人——笛飞声。
昔日江湖两大对手,李相夷傲骨凌厉,笛飞声狂傲无双,一生争输赢、论高低、分胜负。
可自从那人变成眉眼温婉、一笑清宁的女子,笛飞声的执念,彻底从“打赢她”变成“留住她”。
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变的心思。
或许是那日初见她女身,素衣临江、眉眼无尘,明明是同一个魂魄,却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或许是见她终于无病无痛、安稳舒展,是他十年从未见过的轻松鲜活;
又或许——
这辈子斗了半生、争了半生、寻了半生,到头来,输赢早已不重要,她好好活着,才是唯一执念。
于是江湖出了一桩奇事。
杀伐果断、冷酷霸道的金鸳盟尊主,不搞权谋、不寻打斗,日日蹲守莲花楼。
开启了你追她逃,她插翅难飞的日常。
晨起,李莲花刚推开竹楼门,门外立着黑衣尊主。
他手握长剑,身姿凛凛,目光沉沉落她身上:“今日陪我比武。”
李莲花轻轻垂眸,端着茶杯慢悠悠避开:“不比,无趣。”
她如今无武功、无执念,一身清净,半点不想沾江湖厮杀。
她转身回楼,笛飞声紧随而入,寸步不离。
她看书,他坐对面盯她。
她煮茶,他静静看着她捻茶、注水。
她倚窗看江,他就站在她身后,不动、不扰,却死死圈住她所有退路。
李莲花微微无奈,轻声叹:“笛飞声,你从前不是最喜胜负自由?何苦日日缠着我?”
笛飞声眼神执拗,坦荡霸道:“从前要输赢,如今要你。”
一句直白,坦荡热烈,半点不遮掩。
李莲花耳尖微热,别开眼,依旧淡然:“我不想被缠。”
她半生浮沉,半生羁绊,好不容易得一身安稳、一世清闲,实在不想再被任何人、任何执念困住。
于是——她逃。
趁笛飞声白日回金鸳盟处理琐事,李莲花简单收拾一件薄衫,悄悄锁了莲花楼门,想顺江坐船离开,寻一处无人小镇,安安静静度日。
她脚步轻盈,心境松弛,想着终于能躲开这人日复一日的纠缠。
可船刚离岸三尺。
江面狂风骤起,黑衣人影踏浪而来,衣袂翻飞,气场压得整条江水静默。
笛飞声落立船头,居高临下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隐忍、几分偏执、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想跑?”
李莲花:“……”
她沉默片刻,试着讲道理:“我只是换个地方喝茶度日。”
“去哪,我跟去哪。”笛飞声步步走近,压迫感温柔又强势,“天下之大,凡你所至,我皆能寻到。”
世人逃得过江湖,逃不过笛飞声。
更何况,她本就是他执念半生、牵挂半生的唯一之人。
李莲花终于真切明白。
这人一旦动心,便是霸道到底。
从此,她彻底开启了佛系逃亡路。
白日她躲在楼中种菜煎茶,笛飞声立在廊下静静看她;
夜里她熄灯欲眠,窗外人影不散,替她守整夜风露;
她上山采野茶,他暗中开路、清尽毒虫险障;
她遇路人闲谈,他沉默立在不远处,眼神凛冽震慑所有窥探。
方多病每次上门探望,都看得目瞪口呆。
从前冷冰冰的笛尊主,如今活脱脱一个追妻狂魔。
“师父!你、你真不跑了?”方多病忍不住问,“他这也太能缠了!”
李莲花捧着清茶,眉眼轻轻弯起,无奈又通透:
“跑不掉的。”
他是笛飞声。
天下最快的身法、最狠的手段、最偏执的心性。
她这一身安稳懒散的凡人模样,如何逃得过他?
真真是,插翅难飞。
可久而久之,她也渐渐不逃了。
他的缠,从无半分恶意。
不逼她比武、不逼她入世、不逼她动情。
他只是陪着。
她怕冷,他便提前备暖炉;
她怕吵,他便镇尽四方风波;
她喜清净,他便替她隔绝所有江湖来人;
她懒怠走动,他便寻遍天下好茶、新奇小物,默默送到她跟前。
从前是对手,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如今是相守,一柔一刚、一静一执。
月夜江静,莲花楼灯火温柔。
笛飞声坐在她身侧,难得褪去一身锋芒,低声开口:
“李莲花,世人皆以为我执念输赢。”
“唯独我知,我执念的从来只有你。”
他执起她纤细温软的手腕,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她分毫:
“从前你是李相夷,我与你争天下第一。”
“如今你是你,我只想与你共度余生。”
李莲花抬眸看他。
看这纵横半生、高傲一生的男人,为她收敛戾气、卸下锋芒、日日追随、步步妥帖。
她逃了许久,躲了许久,终究——心甘情愿落进他的温柔囚笼。
她轻声道:“笛飞声,你我从前是死对头。”
笛飞声眸色沉沉,认真作答:
“从前对敌,今生为妻。”
夜风拂过江雾,帘影轻晃。
江湖再无剑仙相夷,再无孤独莲花。
只剩——
尊主追莲,岁岁不离,你曾欲逃,如今甘愿栖身。
你逃一次,我寻一次。
你逃一生,我守一生。
这辈子,你插翅难飞,唯我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