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炉灼灼,柔光铺满整间小屋,驱散了世间所有寒凉与戾气。
寄灵轻轻靠着身侧的暖意,方才主动靠拢的小动作细碎又隐秘,温顺得像只寻暖的幼狐。百年刻板清冷的神明风骨尽数消融,余下的,是未经世事、纯粹柔软的本心。
他眼底还盛着未散的温润暖意,澄澈干净,不染半点尘埃,耳尖那抹浅红却迟迟未褪,羞怯又乖巧,全然藏不住此刻的心动与局促。
百年孤寂无人问,一朝温柔满身拥。
这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滚烫偏爱,陌生、缱绻,让人忍不住贪恋沉溺。
雾妄言收回轻柔擦拭他唇角的指尖,眸底千年积攒的疼惜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蹲在少年身前,微微仰头,静静凝着他白净温顺的眉眼,声音轻缓如云,温柔得能揉出水来:“灵力刚稳,身子还虚,别硬撑着坐直,累了便靠一靠。”
千年以来,她执掌风月天命,看透世事浮沉,向来清冷寡欲、无牵无挂。唯独对这只亏欠百年的幼狐,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高傲,倾尽余生温柔,百般迁就,万般呵护。
寄灵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乖乖松弛了脊背。
单薄的身子微微后靠,倚上柔软的榻枕,整个人彻底卸下所有紧绷戒备。褪去神性枷锁的少年,眉眼温顺软糯,肌肤白得近乎透光,衬得那双澄澈眼眸愈发干净纯粹,纯情得让人不敢惊扰。
一旁的武拾光看得心口发软,喉间微哑。
他见惯了少年执剑镇妖、清冷禁欲、睥睨三界的神官模样,从未想过,高高在上、万人敬畏的寄灵,会有这般绵软羞怯、乖巧听话的一面。
世人只知神明无畏,唯他们知晓,神明最是怕痛、怕孤、怕寒,最渴求一点寻常温柔。
武拾光放轻动作起身,脚步轻得落无声,取来一件柔软素色绒披风。面料细腻温热,是他提前以掌心温度捂热,隔绝所有微凉空气。
他缓步走到榻边,俯身垂眸,动作极致轻柔小心,指尖刻意避开少年肌肤,只轻轻将披风拢在他单薄肩头,仔细系好系带,将他严严实实裹在温暖之中。
“夜里风凉,别着凉。”
少年的身子太瘦、太单薄,百年负重劳损,根基早已亏空,半点寒凉都受不得。
从前无人顾及他冷暖,任由他孤身立风雪、独自熬寒夜。
从今往后,他的岁岁冷暖、朝夕安暖,由他们四人尽数包揽。
寄灵肩头覆上温热柔软的暖意,细微的暖意顺着衣料浸透肌理,暖得人心头发烫。他微微抬眸看向武拾光,澄澈眼底漾开浅浅柔光,轻轻应声:“嗯。”
单字轻软,软糯温顺,没有半分神官的威严疏离。
简简单单一个应答,却让四人的心齐齐软成一滩温水。
露芜衣蹲在榻边,托着小脸,亮晶晶的狐眸一瞬不瞬黏在寄灵身上,满眼都是爱不释手的珍视与欢喜。
少年温顺垂眸的模样,羞怯干净,温柔易碎,比山间月色、云端白雪还要动人千万倍。
她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不敢贸然触碰惊扰,只小声软糯的试探:“神官大人,我…… 我可以挨着你坐吗?我身上暖暖的,可以给你捂手。”
百年孤寒,他岁岁手凉、夜夜身冷,从来无人为他暖手、伴他度夜。
她想把自己所有的温度,全都分给这受尽苦楚的神明。
寄灵微怔,长睫轻眨,看着少女满眼纯粹赤诚的欢喜,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偏头,轻轻点头,嗓音浅淡温柔:“可以。”
得到应允,露芜衣瞬间眉眼弯弯,满心欢喜,轻手轻脚坐到他身侧,乖巧贴着他的衣袖,将自己温热的小手轻轻凑近他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替他暖着冰冷的指骨。
温热触感相触的刹那,寄灵指尖微蜷,耳尖红意更深,连白皙的脸颊都染上一层浅浅绯色。
他生来清冷,常年孤身独处,百年间从未与旁人这般亲近温热。
肌肤相触的暖意太过真切,太过滚烫,让他羞怯局促,却又无比贪恋。
立在身后暗处的厉劫,猩红眼眸敛尽所有戾气杀伐,只剩沉沉脉脉的宠溺。
他始终静默伫立,不言不语,却从未离开分毫。源源不断的温润妖力静静萦绕少年周身,如同无形屏障,隔绝世间所有灾厄、寒凉与恶意,稳稳锁住他周身灵力,护他经脉安稳,再无反噬痛楚。
百年暗守,岁岁无声。
从前他只能隐于阴影,遥遥望着他独自煎熬、岁岁孤苦。
如今,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立在他身后,做他最安稳、最沉默、最不离不弃的后盾。
厉劫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少年温顺羞怯的眉眼,喉间微沉,低哑出声,音色温柔得罕见:“安心睡。”
“我守外间,万籁不惊,无物可扰。”
短短八字,是妖神最郑重、最赤诚的守护诺言。
无需喧嚣表态,无需刻意讨好,只以余生岁月为诺,护他岁岁安眠,夜夜无虞。
雾妄言坐在榻边另一侧,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仅剩的浅淡倦意,灵力温柔绵长,细细熨帖着他百年劳损的神元肌理。
她眸底盛着千年温柔与愧疚,轻声细语,缱绻哄慰:“不必紧绷,不必坚强。在这里,你可以安心疲累,安心示弱,安心做你自己。”
“无人苛你神性,无人逼你殉道,我们只要你平安喜乐。”
四方温柔,层层包裹,四方偏爱,尽数予他一人。
寄灵靠在软枕之上,左有少女温热暖手,右有祭司温柔安神,身前是少年妥帖守护,身后是妖神绝境兜底。
百年从未有过的安稳松弛,彻底席卷心神。
他闭了闭眼,长睫垂落,投下浅浅淡影,温顺又绵软。
心底盘踞百年的荒芜孤寂,早已被滚烫的温柔偏爱彻底填满,一丝不剩。
从前他以为,神明的宿命,便是孤独、隐忍、牺牲、永无停歇的负重前行。
可此刻他才真切懂得,神明也配被偏爱,也配被呵护,也配拥有烟火温柔、岁岁安稳。
他微微偏头,任由露芜衣暖着自己微凉的指尖,任由雾妄言灵力温养经脉,周身松弛,眉眼温顺,全然是不谙世事的纯情模样。
那张素来清冷禁欲、不染凡尘的脸庞,染着浅浅羞红,软得惊心动魄。
武拾光静静看着他,眼底纵容泛滥,轻声低叹:“我们的神官,本该这般无忧无虑。”
不该被枷锁缠身,不该被宿命桎梏,不该被众生苛责,不该岁岁孤寒。
世间最好的温柔偏爱,本就该尽数赠予这温柔殉道百年的少年神明。
屋内暖光摇曳,静谧安然,无声温柔流淌在四人一神之间。
没有纷争,没有风雨,没有猜忌,没有伤痛。
唯有岁岁安暖,夜夜相守,满心偏爱,万般宠溺。
百年风雪皆落幕,神明从此有归途。
往后朝夕,春夏秋冬,风雨霜雪。
四方人常在,温柔永不缺,偏爱永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