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木童子的目光在黑死牟和榻上熟睡的少年之间游移,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他心中盘算着:眼前的这位上弦之一,虽然出身源氏,但浑身早已被鬼之血浸染,血脉污浊不堪,根本无法作为复活主公的媒介。只有这懵懂的少年,血脉纯粹,是唤醒酒吞童子的关键。
他当然不会直接说出复活酒吞的全盘计划,只是假装桀骜不驯,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暗中却凝聚妖力,指尖悄然凝出一缕极淡的黑焰,打算趁黑死牟不备,搞点小动作试探对方的防备底线。“所为何事?不过是寻源氏后人,了却千年旧怨罢了。”
话音未落,茨木手腕骤然翻转,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焰悄无声息地掠向少年严胜的方向。表面上看似是袭击少年,实际上是逼迫黑死牟出手阻拦,好寻隙下手。他算准了这里的环境——京都旅馆,人烟密集。黑死牟既要保护少年,又不敢闹出大动静引来鬼杀队或路人,必定束手束脚,无法全力应对自己的偷袭。
黑死牟六眼洞悉一切,瞬息间看穿了这缕阴焰的意图,周身气息微沉,却依旧不动如山。只见他抬手轻挥,月之呼吸的微弱刃风瞬间将黑焰绞碎,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生怕惊扰了榻上的少年。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茨木,语气里淬着刺骨的寒意,满是警告:“滚,这里并无源氏后人,休要打他的主意,否则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茨木见状非但不退,反倒笑得愈发阴鸷,缓缓后退半步,摆明了要纠缠到底。尽管他知道黑死牟实力远超自己,但他清楚对方有一个致命的缺隙——太阳。看来得慢慢周旋,寻找机会掳走少年严胜,完成复活主公的大计。
“我自然不会在此与你动手,可这源氏血脉的小家伙,我势在必得。”
他缓缓收尽指尖残余的漆黑妖焰,收敛了咄咄逼人的偷袭姿态,反而往后慵懒退了两步,背靠昏暗墙角,勾起一抹阴诡玩味的笑,故意娓娓道来,用古老的人间旧事层层铺垫:“上弦大人活了数百年,想来早已记不清做人时的根脉了。那我便给你讲一段千年旧闻,源氏双璧,兄弟反目、骨肉相残的往事。”
“源赖朝与源义经,同源血脉,一母同胞。兄长沉稳权谋,天赋平平却善筹局;弟弟天纵奇才,武道通神、举世无双。二人年少相依,携手平定乱世、立下赫赫功勋,本该共掌山河,最终却落得猜忌隔阂、兵刃相向的结局。”
茨木语速缓慢,字字戳心,刻意贴合继国兄弟的宿命影子,死死盯着黑死牟的神色变化:“功高震主,天资惹妒。兄长忌惮弟弟的绝世天赋,畏惧其锋芒盖过自己、撼动自身地位,日日猜忌、步步逼迫。昔日并肩的至亲,最后只剩杀伐与疏离,绝代武神源义经含恨而终,兄弟二人落得永世相悖的结局。”
话音落地,旅馆内死寂无声。
黑死牟周身的凛冽鬼气骤然一滞,朦胧破碎的记忆被这番话语狠狠撬动,雾蒙蒙的过往碎片霎时翻涌而出。他看不清年少细碎的光景,却清晰记得那份刻入骨髓的执念、不甘与嫉妒。记得自己永远追不上弟弟的天赋,记得那份源自血脉、源自高下之分的隔阂与煎熬。
源氏兄弟的结局,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他与继国缘一最残忍的宿命。
茨木见状,笑得愈发阴鸷,趁热打铁继续攻心拖延时间:“你看,何其相似的血脉宿命。世人都以为继国只是寻常武家,可潜藏的源氏根脉,从来藏不住。这少年严胜,承的便是最纯粹的本源血脉,和当年的源义经一般,天生身负特殊命格。”
“你记忆模糊,辨不出真假,实属正常。岁月最擅长掩埋前尘,可血脉与宿命,从来不会骗人。”
他笃定黑死牟无法辩驳——四百余年的记忆残缺,本就是他最好的破绽。
黎明将至,旭阳升起,他便有十足把握寻隙掳走榻上熟睡的少年。
黑死牟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猩红眼眸寒意暴涨。他辨不清旧史真伪,却能清晰察觉对方刻意拖延的险恶意图。
“胡言乱语。”声线低沉冰冷,带着被戳中隐秘心事的戾气,周身月刃气息隐隐绷起,“休要以虚妄典故搬弄是非。”
茨木摊手轻笑,毫无惧色,语气尽是戏谑拿捏:“是不是虚妄,你我心知肚明。毕竟——你早已记不清自己的从前,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