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冬面(2)

可老板听了还是不依不饶，双手叉腰，连连摇头：

“内向也不能这么吃面啊！好吃的东西就得大口吃得尽兴才对！我看这少年分明是放不开，饿着肚子多难受！”

严胜垂着头，指尖轻轻攥着筷子，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肚子咕噜噜的声响让他更加尴尬，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黑死牟看着少年这副明明饥肠辘辘、却还要强行恪守礼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想起人类年少时无谓的体面与矜持，心底略感可笑，却也不愿看他这般委屈自己。

他抬眼看向还在愤愤不平的乌冬老板，语气平静从容，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再添一碗。孩子正值长身体的年纪，今夜赶路辛苦，多吃一些无妨。”

这话一出，严胜猛地抬起头，眼眸里满是错愕，随即涌上一阵又羞又暖的情绪。肚子恰时轻轻叫了一声，让他慌忙低下头，耳根红得彻底。

老板当即转怒为喜，立马一拍案板，干劲十足地应下：

“好嘞！这才对嘛！我这就给少年再煮一碗足量的！保准让他吃得饱饱的！”

夜市的灯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碗热腾腾的面汤散发出的鲜香气息在这两人之间缓缓弥漫开来。黑死牟静静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心底暗自轻叹：人类时期真是脆弱。

很快，第二碗热气腾腾的乌冬面就端到了严胜面前。方才还碍于礼法放不开的少年，实在抵不住翻涌的饥意，这下不再刻意拘谨，吃得安稳又满足。软糯的面条配上鲜醇高汤，下肚之后浑身暖意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两碗面尽数吃完，少年轻轻放下筷子，端正坐好。黑死牟从容上前，取出钱币递付给面摊老板，动作沉稳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严胜深吸一口气，按着武家子弟的礼仪，微微躬身，语气真挚又轻柔，郑重地道谢：

“多谢阁下款待，也多谢老板的美味面食。”

他声音清浅好听，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润。

老板接过钱，数了数，立马一脸打趣的模样，眯着眼笑起来：

“哈哈！我还以为你这小家伙一路闷不吭声，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呢！原来口才这么好呀！”

这话一出，严胜瞬间脸颊发烫，耳根红透，局促地攥了攥衣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抿抿唇，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黑死牟站在一旁，阖着四目，望着少年这副羞怯腼腆的模样，心底淡淡想着：“年少时的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时代，就是容易不知所措。”

夜色即将散尽，京都夜市的喧嚣渐渐消散，街边的灯笼火光微弱摇曳，东方天际已经漫开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日光的气息越来越近——这对身为鬼的黑死牟而言，是须臾不能耽搁的致命威胁，而奔波整夜的少年严胜，眼下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倦意，连脊背都微微松懈，再也撑不住整日的紧绷，需一处安稳处所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