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思考很久了才决定要写这本
可能是最近没什么要做的吧……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声音,这也似乎是我生病的开端
其实,我也不确定该叫它“小说”。它更像是一个我的人生记录册,一个用来记录那些别人看不见、听不到,但真实存在于我世界里的东西的容器。
而这一切,大概是从下午开始。
我第一次听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声音。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它就那样突然地闯进了我的耳朵里,像一滴墨水溶解在透明的清水里,很突兀。那是一个听不出来的声音,像一个男人的声音,但又不是很像,更像是从动物的嘴里说出来的声音。很古怪。它在喊我的名字——林漾。
我看着还在上课的课堂,只有老师的声音和同学的翻书声音,好像刚刚的是我的幻听?阳光依旧明亮、温暖,只能听见粉笔在黑板上的沙沙声,可是刚刚的那个声音,却想是从墙缝里、灰尘里从我脑子里渗出来的。
它没有停。它说:“林漾。”
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我的反应。教室里依旧嘈杂,前排同学翻动书页的哗啦声,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刺耳声,还有同桌偶尔转过头来借橡皮的清脆声响,都在告诉我——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懒洋洋地飞舞。
可那个声音,它还在。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音节,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执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的名字:“林漾……林漾……”
我低下头,死死盯着摊开的语文课本。上面的铅字突然变得扭曲起来,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纸面上疯狂爬行。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我的颅腔里破土而出。
“林漾,你发什么呆呢?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同桌用笔肘捅了捅我,打断了我和那个声音的对话。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语文老师严厉的目光。全班同学的视线也齐刷刷地汇聚过来,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让我感到一阵窒息。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站着听。”老师皱了皱眉,将手中的粉笔头精准地弹在我的桌面上,“下课来我办公室。”
我僵硬地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了,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只有那个声音,在我脑海里愈发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林漾,你今天真丢人。”
我的脸颊滚烫,羞耻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吗?还是我真的病了?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我几乎是逃出了教室。走廊里的风有些冷,吹在脸上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人群,试图把那个声音驱逐出脑海。
“你以为你能逃掉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它带着一种冰冷的真实感,“林漾,你看着我。”
我猛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倒映着我自己的身影。我静静地盯着那张脸——熟悉的五官,略显苍白的皮肤,还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睛。这就是我,林漾。
可是,就在我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我愣住了。
在那张倒影的脸上,我看到了第二张脸。
那是一张模糊的、半透明的脸,像是一层叠印在底片上的残影。它紧紧贴在我的脸颊旁,嘴角挂着一抹我从未做过的、诡异而嘲弄的微笑。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
“现在你看到了吗?”那个声音在我的颅骨内轰鸣,“这就是我,也是你。”
我惊恐地闭上眼睛,用力揉搓着它们。当我再次睁开眼时,走廊尽头的倒影恢复了正常,只有我孤零零的一张脸。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我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也许我真的需要去看医生了,或者吃几片安眠药,度过这个混乱的夜晚。
然而,那个声音并没有放过我。接下来的几天里,它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肆无忌惮。它会在我刷牙的时候,用尖锐的指甲刮擦瓷杯的声音在我耳边尖叫;它会在我睡觉的时候,用低沉的男声在我梦里呢喃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词语。
我开始变得神经质。我不敢照镜子,因为我害怕在镜子里看到那张“第二张脸”。我不敢在课堂上发言,因为害怕那个声音会突然失控,让所有人听到它的存在。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囚禁在躯壳里的幽灵,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灵魂蚕食着我的生活。
直到那个周末,我独自一人躲在家里。
父母不在家,弟弟也出去和朋友玩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和那个无处不在的声音。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雷声在远处隆隆作响,偶尔划过一道闪电,将房间照得惨白。
我蜷缩在沙发里,手里紧紧攥着遥控器,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漾,你真可怜。”那个声音幽幽地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悯,“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只有这一副面孔吗?”
我猛地抓起抱枕,狠狠砸向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随后黑屏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我的喘息声在回荡。
“看着我。”那个声音命令道。
我颤抖着抬起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沙发上留着我凌乱的头发。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
“去衣柜。”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它不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不容置疑的陈述句,“打开它。”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听从它的指挥,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一种莫名的宿命感。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卧室,拉开了那个巨大的实木衣柜门。
衣柜里挂满了我各式各样的衣服,外套、衬衫、裤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我深吸了一口气,拨开那些衣物,目光落在了衣柜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旧皮箱,是我小时候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个皮箱,掀开了盖子。
里面没有衣服,没有玩具,只有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随身镜,镜面已经有些斑驳,边缘的镀金也脱落了不少。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它——这是我三岁时用过的一面镜子。
我记得那时候,我总喜欢拿着这面镜子在阳光下玩耍,对着镜子做鬼脸。我记得镜子里有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总是咧着嘴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可是现在,当我颤抖着拿起那面镜子,看向镜面时,我看到的不是现在的自己,也不是那个三岁的自己。
我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看不清样子,看不清性别。我想应该是很年轻的样子吧。
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但眼神却截然不同。他的目光深邃而冷漠,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虚伪。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这不就是我在走廊倒影里看到的那张“第二张脸”吗?
“现在,你相信了吗?”那个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狂笑,“林漾,你从来就不是单一的个体。你只是我们中的一个,或者说,我们都是你。”
镜子里的少年缓缓张开了嘴,他的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我知道,他在说话。他和那个在我脑子里尖叫的声音,是同一个存在。
“我们是‘观察者’。”镜子里的人用意念传达着他的话语,“当你第一次听到我的声音时,你就已经觉醒了。你以为那是幻听?不,那是另一个意识闯入了你的世界。”
“你是谁?”我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是你的恐惧,你的欲望,你被压抑的愤怒,你不愿面对的阴暗面。”镜子里的人微笑着说,“我们是你灵魂的另一半,是你为了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生存下去,而亲手撕裂出来的‘面具’。”
我跌坐在地上,手中的镜子滑落,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镜面碎裂了,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在嘲笑我的无知。
镜子里的人消失了。那个在我脑子里尖叫的声音也消失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越来越近的雷声,以及雨水拍打玻璃的噼啪声。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地上那堆破碎的镜片。每一块碎片里,似乎都倒映着我不同的表情:惊恐、迷茫、愤怒、绝望……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那个“我”,只是一个脆弱的伪装。真正的我,是由无数个分裂的灵魂拼凑而成的怪物。
我想起了《第三幅面孔》里的那个年轻人。他试图在幻想与现实之间找回自己原本的名字。可是,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又该如何找回那个所谓的“原本”?
如果“正常”意味着只保留一副面孔,只拥有一个名字,只表现出一种情绪……那我宁愿永远沉沦在这无尽的黑暗里。
至少在这里,我不需要伪装。
我伸出手,捡起一块较大的镜片,轻轻贴在脸颊上。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透过那块残缺的镜面,我看到了一张扭曲的脸,那是我,也不是我。
“你好,”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我是林漾。或者说,我曾经是林漾。”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墙上。在那个影子的旁边,似乎还站着另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我。
那个身影,或许就是我的“第三幅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