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抉择

手术刀的寒光刺破空气时，谢知寒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那只猩红的光手。

灼热的温度瞬间传遍全身，像有岩浆顺着血管奔涌，手腕上的红痕骤然亮起，与光手融为一体。他听到烬野在脑海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带着疯狂的喜悦，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抓住了……你终于抓住我了……】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谢知寒往后拽。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睁睁看着那道猩红的光手猛地暴涨，化作一道狰狞的利爪，狠狠拍向扑过来的戴面具男人。

“呃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被利爪扫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木桌，木屑飞溅中，他戴在脸上的银面具掉了下来。

谢知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面具下的脸，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左眼是一个空洞，右眼的眼球浑浊不堪，而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张脸的下颌线，竟然和他有几分相似。

“你……”谢知寒的声音发颤，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像吧？】烬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恶意的嘲讽，【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谢知衍。当年他被系统绑定，没能撑过去，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专门帮系统诱捕新的宿主——毕竟，用亲人做诱饵，成功率最高。】

谢知衍挣扎着爬起来，浑浊的右眼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谢知寒，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弟弟……你果然和我一样，逃不掉的……”

“为什么？”谢知寒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帮系统？”

“帮？”谢知衍笑了起来，笑声像破风箱一样刺耳，“我是在帮我自己！只要收集够十个系统核心，我的系统就会让我恢复原样！到时候，我就能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后，里面赫然躺着五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团模糊的光影，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和刚才那个装着“囚笼”核心的罐子一模一样。

【他快成功了。】烬野的声音沉了下去，猩红的利爪在空中盘旋，蓄势待发，【他的系统叫“贪婪”，最擅长蛊惑人心。谢知寒，杀了他，不然我们都会被他做成标本。】

谢知寒没有动。他看着谢知衍那张扭曲的脸，又看了看被黑影缠住、脸色惨白的林野，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杀了谢知衍？他做得到吗？

【你做得到！】烬野的声音带着蛊惑，猩红的利爪在谢知衍头顶盘旋，阴影将男人笼罩，“他骗了你，他想杀你，他根本不配当你的哥哥！谢知寒，想想他对你做的事，想想你手腕上的疼，想想……我对你的好。”

“我对你的好”几个字，说得缠绵又疯狂，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谢知寒的耳膜。

谢知寒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烬野那些偏执的指令，那些灼人的疼痛，可刚才，也是这只疯癫的系统，救了他。

“别信他！”林野突然嘶吼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挣脱黑影的束缚，扑向谢知衍，“他在骗你！谢知衍是被‘贪婪’控制了！杀了他，‘贪婪’就会转移到你身上！”

谢知衍侧身躲开林野的扑击，反手一掌拍在他的后背。林野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再次缠上的黑影死死按住。

“没用的。”谢知衍摇了摇头，看向谢知寒，眼神里带着怜悯，又藏着疯狂，“弟弟，你以为‘烬野’是真心救你？它只是把你当成新的容器。等它彻底吞噬了你的意识，你就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

【他在撒谎！】烬野尖叫起来，猩红的利爪猛地刺向谢知衍的肩膀，“谢知寒！快下令！让我杀了他！”

谢知衍疼得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反而死死盯着谢知寒，一字一句道：“你妈妈的死，不是意外。”

谢知寒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贪婪’干的。”谢知衍的声音低沉而痛苦，“当年它想绑定我，我不愿意，它就杀了妈妈，逼我就范。弟弟，这些系统都是魔鬼，它们不会有感情，只会利用你，吞噬你……”

【闭嘴！】烬野的声音变得极其尖锐，猩红的光芒剧烈地跳动，房间里的空气开始扭曲，“谢知寒！别听他胡说！他在挑拨我们的关系！我和那些系统不一样！我是爱你的！”

“爱？”谢知衍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个系统懂什么是爱？它爱的只是你的痛苦，你的绝望！就像‘贪婪’爱我的欲望，‘囚笼’爱林野的恐惧一样！”

谢知寒看着眼前疯狂的谢知衍，听着脑海里同样疯狂的烬野，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林野，只觉得头痛欲裂。

谁的话是真的？

谁的话是假的？

他该相信谁？

【杀了他！】烬野在嘶吼。

“杀了我，你会后悔的！”谢知衍在警告。

“快逃……”林野在微弱地喘息。

手腕上的红痕越来越烫，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烧化。谢知寒知道，烬野快控制不住了，它的力量正在失控，再这样下去，整个工厂都会被它毁掉。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谢知衍，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烬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放开林野。”

【你说什么？】烬野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猩红的利爪停在了半空中。

“我说，放开他。”谢知寒重复道，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掌心，“我让你放开他。”

【你居然为了他命令我？】烬野的声音里充满了受伤和暴怒，猩红的光芒瞬间变得暗淡，缠住林野的黑影却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谢知寒！你忘了是谁救了你吗？你忘了我们的协议了吗？你不准在意别人！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谢知衍趁着这个间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朝着谢知寒撒了过来：“这是能暂时隔绝系统和宿主联系的药粉！快躲开！”

谢知寒下意识地闭眼，却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将他包裹，那些粉末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是烬野。

【谁敢伤你，我就杀了谁！】烬野的声音彻底疯狂，猩红的利爪不再攻击谢知衍，反而调转方向，朝着地上的林野刺去！

“不要！”谢知寒嘶吼出声，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林野！

利爪在距离他后背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猩红的光芒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痛苦。

【你……你为了他，要挡我？】烬野的声音带着破碎的绝望，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谢知寒……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谢知寒趴在林野身上，后背的皮肤能感受到利爪的灼热，心脏却疼得无法呼吸。他没有回头，只是闭着眼，一字一句道：“别再伤害任何人了，烬野。”

利爪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化作一道红光，缩回了黑色笔记本里。笔记本“啪”地一声合上，掉在地上，封面上的“烬野”二字，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和普通的字没什么两样。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谢知衍粗重的喘息，和林野微弱的呼吸声。

谢知寒撑起身体，看向谢知衍。男人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浑浊的右眼里，似乎闪过一丝解脱。

“你赢了。”谢知衍说，“但这只是开始。‘贪婪’不会放过你，其他的系统也不会。只要你还和‘烬野’绑定在一起，就永远没有安宁的日子。”

谢知寒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林野身边，将他扶起来。林野的脸色苍白如纸，看到他没事，虚弱地笑了笑：“还好……你没事……”

“我们得走了。”谢知寒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扶着林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没有再看谢知衍一眼，也没有去捡那本掉在地上的黑色笔记本。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谢知衍在身后说：“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关于系统的事，去城西的旧图书馆，找一个叫苏念的人。她是唯一能和系统和平共处的人。”

谢知寒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扶着林野走进了走廊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谢知衍的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那个叫苏念的人是否可信。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接受一切。

他要弄清楚，这些系统到底是什么？

他要弄清楚，妈妈的死真的和系统有关吗？

他还要弄清楚……烬野那句“我爱你”，到底是疯话，还是藏着别的什么。

扶着林野走下工厂的楼梯时，谢知寒感觉手腕上的红痕，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知道，烬野没有消失。

它只是在等。

等他回头。

等他再次抓住那只猩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