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日子,像一根倒计时的弦,越来越紧。
整座城市仿佛都在为这场婚事添砖加瓦。珠宝店的橱窗里,展示着定制的订婚钻戒;花店门口堆满了预定的香槟玫瑰;就连街头的广告牌,都时不时闪过叶家与林家的联姻预告。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天作之合。
只有祁琪清楚,那枚戴在她手指上的钻戒,光芒有多耀眼,心底的阴影就有多浓重。
叶南迪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近来竟难得地早早归家几次。只是他回家的早,话却更少。饭桌上的气氛安静得尴尬,祁琪努力找些话题,说说明日的流程,聊聊双方父母的叮嘱,他却总是寥寥几句敷衍,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心思不知飘向了何处。
祁琪看得清楚,他看向任何一处,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的温柔。
这天晚上,祁琪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白天叶南迪朋友的那句话——“婚约是家里定的,我心里清楚”。
“清楚”……清楚什么?
清楚他不爱我,清楚他心有所属,清楚这场婚姻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她忽然想起年少时,叶南迪还不是如今这般沉稳内敛的模样。那时候的他,会笑着把最好的糖塞给她,会在她被欺负时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会在夕阳下牵着她的手,说“琪琪,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从林多美出现的那一刻吗?
还是从他对她的眼神,从温柔变成客套,再到如今的疏离开始?
祁琪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向床头柜上那张两人少年时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笑得没心没肺,他站在她身边,眉眼弯弯。
那是她整个青春里,最明亮的一抹光。
可如今,这束光,再也照不进他的心里。
第二天,是订婚宴的前一天。
祁琪去了花店,亲自挑选明天要用的所有鲜花。老板娘热情地推荐着最新鲜的玫瑰,说这种颜色的玫瑰最适合新郎新娘。
祁琪笑着道谢,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知道,叶南迪不喜欢玫瑰。
他喜欢的,是那种白色的小雏菊,干净、纯粹、向阳而生。
而林多美,恰恰就是他心底那朵向阳的小雏菊。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一束束娇艳的红玫瑰,指尖冰凉。
回到叶家时,客厅里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林多美。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看到祁琪,她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勉强笑了笑:“祁琪,你回来了。”
祁琪压下心底的翻涌,也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林小姐,你来了。”
她刻意加重了“林小姐”三个字,提醒彼此,也提醒眼前的人。
叶南迪正坐在沙发上,看到林多美,眼底瞬间褪去了所有的疲惫与冷漠,换上了那副祁琪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神情。
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扶住林多美的肩,语气满是关切:“多美,怎么不多休息?这么大的风,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林多美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两人旁若无人地走到一边,低声交谈起来。
叶南迪的侧脸轮廓分明,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那是祁琪梦寐以求,却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她站在不远处,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为了另一个女人,将自己的存在视若无睹。
叶父叶母也看出了气氛的微妙,却只当是年轻人之间的小摩擦,笑着打圆场:“多美啊,明天就是南迪和祁琪的好日子了,你能来,我们很高兴的。”
林多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有些闪躲:“是啊,真的很……恭喜你们。”
那声“恭喜”,说得比哭还难看。
祁琪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恭喜?
恭喜她即将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恭喜她即将开启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恭喜她即将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叶南迪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祁琪一眼。
那一眼,没有歉意,没有安抚,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看待普通朋友的疏离。
“祁琪,”他走过来,声音平静,“多美心情不好,你待会儿多照顾一下她。”
照顾?
祁琪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底一片清明。
“好啊。”她轻声应下,语气轻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既然是南迪哥开口了,我当然会照顾林小姐的。”
叶南迪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又去陪林多美了。
祁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依的背影,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从一开始,她就输得一败涂地。
她用十几年的时光,去赌一场名为爱情的注。
可结果却是,她倾尽所有,换来一场咫尺天涯的空欢喜。
明天的订婚宴,将会是她最后的舞台。
也是她彻底梦醒的时刻。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
祁琪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眼底是一片决绝的冷光。
叶南迪,这场戏,我陪你演到最后。
但从明天起,我们两清。
你欠我的十几年,我不要了。
从此,山水不相逢,君我两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