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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见证死亡

边水往事,猜叔求您疼我

在花园里细狗一闹后,陈曼姝反而想通了,彻底躺平了。

在达班的日子,过得竟有种诡异的安逸。她就像一只被精心圈养的波斯猫,不用捕鼠,只需负责可爱。猜叔闲着的时候,便招她过去,教她写写字帖,品品茶。他忙起来,陈曼姝就自己找乐子,或者去找细狗玩。

起初,陈曼姝对细狗是避之不及的。毕竟那小子力气大得像头牛,勒断肋骨不是开玩笑的。但自从那天在花园里,她无意间从细狗嘴里知道自己这张脸向他阿姐,猜叔又是细狗姐夫,她心里的那点小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回想之前猜叔说的话,她一下明白了,自己这张脸,竟然和猜叔死去的亡妻长得像。

顿时豁然开朗——这不是妥妥的免死金牌吗?

既然逃不掉,那就把这张牌打好。

于是,原本对细狗避之不及的陈曼姝,突然转了性,决定主动出击!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她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细狗住的偏院。

“细狗哥,忙着呢?”她站在院门口,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糖的砒霜。

正蹲在地上擦枪的细狗猛地抬头,看见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把手里的枪往身后藏了藏,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来干啥子?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长得像我姐,就可以随便勾引姐夫!”

陈曼姝看着他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心里暗笑,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细狗哥哥,你误会了……我没有勾引猜叔哦。”

细狗愣了一下,气势瞬间弱了三分:“你……你说啥子?”

陈曼姝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我只是想加入这个家。细狗哥哥,你不要赶我走好吗?”1

段评

哈哈哈哈

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她眼角滑落,顺着白皙的脸庞滴滴落下。她吸了吸鼻子,鼻头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好不可怜。

细狗哪里见过这架势?

他姐姐在世的时候,虽然也温柔,但从来没这么……这么让人心碎过。他看着陈曼姝那张和姐姐别无二致的脸,还有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哗啦”一下就塌了。

“你……你别哭啊!”细狗急得抓耳挠腮,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我……我又没说要赶你走!我就是……就是……”

“就是怕我破坏猜叔和你姐姐的感情吗?”陈曼姝抽抽搭搭地说,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猜叔救了我,我只是想报答他……我知道细狗哥哥是好人。毕竟……毕竟我一个人在这大寨里,也没有认识的人,只有猜叔对我好,细狗哥哥也对我好……”

她说着,又掉了几滴眼泪,那模样,简直让人心碎。

细狗彻底招架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罪人,竟然把一个这么柔弱可怜的“姐姐”给惹哭了。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过去:“你……你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赶你走,你想来就来,想吃啥子我给你弄!”

陈曼姝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的微笑。

“真的吗?细狗哥哥你真好。”她破涕为笑,那笑容像春日里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细狗的世界。

细狗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挠了挠头,傻笑着说:“那……那是,我细狗哥啥子时候骗过人?你想吃啥子,我现在就去给你弄!”

“我想喝奶茶,自从来这里再也没有喝过奶茶了。”陈曼姝笑眯眯地说。

“好嘞!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买!”细狗拍着胸脯保证,然后风风火火地跑了,连枪都忘了收好。

陈曼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细狗已经被她彻底降伏了。有了细狗这个“护身符”,她在达班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安逸。

然而,安逸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就像一场易碎的梦。

那天午后,阳光依旧毒辣,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陈曼姝正坐在书房的窗边,心无旁骛地临摹着猜叔交代给她的字帖。墨香袅袅,岁月静好,直到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这份宁静。

“阿妹!你有没有看到猜叔?”

但拓像裹挟着一阵沙尘飞快地冲了进来,满脸的焦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那件标志性的背心都被汗水浸透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陈曼姝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笔一抖,在宣纸上晕出一团刺眼的墨渍。她指了指楼上,声音有些发颤:“在……在楼上呢。”

话音未落,但拓已经像只矫健的猎豹,三下五除二地冲上了楼梯,木质的楼梯发出“咚咚”的巨响。

陈曼姝有些好奇,也有些不安。她放下笔,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还没等她上去,就听见楼上传来但拓粗犷却带着颤抖的吼声。

“貌巴!貌巴!你在哪点?接电话啊!貌巴你说话!出事了!”

那声音里的惊恐,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人的心口上。

陈曼姝的心猛地一沉。貌巴?那个今天早上还骑着那辆拉风的改装摩托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的年轻人?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她的裙摆。貌巴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草,看见她时还摘下墨镜扬了扬手里的烟盒,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灿烂又张扬:“阿妹今天气色不错哦,改天哥带你去兜风!”

那么鲜活的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就……

楼下的陈曼姝仰着头,透过楼梯的缝隙,看见但拓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颤抖。他站在楼梯口对着电话嘶吼,声音从急切变成了绝望,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几秒钟后,但拓挂了电话,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悲痛。他转身往外冲,路过陈曼姝身边时,甚至没来得及看她一眼,就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大门。

引擎轰鸣,车尾灯在尘土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随即消失在大寨的尽头。

陈曼姝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支沾满墨汁的毛笔,指尖冰凉。

没过多久,猜叔从楼上走了下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路过陈曼姝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过来。”他伸出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陈曼姝乖乖地走过去,猜叔牵住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牵着她一起回了书房,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等消息。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直到天色擦黑,消息终于传来了。

貌巴没了。

在那场突如其来的交火中,被人一枪爆了头,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尸体拉回来的时候,场面惨烈得让人不敢直视。血呼刺啦的,把那张原本英俊开朗的脸弄得面目全非。入殓的老师傅叹了口气,用粗糙的黑线,一针一线地试图将那张破碎的脸拼凑完整。

灵堂就设在一楼大厅,白烛高烧,纸钱燃烧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陈曼姝被猜叔带到大厅门口时,正好赶上入殓的最后时刻。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白布下那具僵硬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还有那根刺眼的黑线……所有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她的视觉神经。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软得像面条,陈曼姝扶着门框,脸色惨白。

猜叔侧过头,看着她吓得脸色苍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回去吧。”他沉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入殓前,不要再出现在灵堂了。这不适合你。”

陈曼姝如蒙大赦,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回到房间,她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脑海里全是早上貌巴冲她笑的样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句轻佻的“阿妹今天气色不错”。

而现在,那个爱笑的大男孩,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连脸都要靠别人一针一线地缝起来。

死亡,原来离得这么近。

近到早晨还在和你打招呼的人,晚上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陈曼姝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第一次在这个异国他乡见识到了真正的死亡!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安逸”,不过是建立在猜叔的羽翼之下。而这双羽翼之外,是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