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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截塌墙后面走出来的人,就那么站着。灰白头发乱糟糟扎在脑后,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手里那把猎刀反着冷光。
他没看地上的狼尸。只看李来财。
大概有那么几秒,谁也没说话。风从断墙中间穿过去,呜呜响。
老杰克你刚才咬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李来财嗓子发紧,嘴里还有那股子腥味。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总不能说“对,我咬的,我嘴里现在还烫着”。
李来财它、它先动的手。
老杰克没搭这茬,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扫了眼地上那头狼尸,又扫了眼远处那两头正往后缩的。
那两头狼还没跑远,尾巴紧紧夹着,耳朵贴着头皮。它们盯着李来财的背影,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狗见了屠户。
老杰克迈步走过来,靴子踩在碎石头上,嘎吱嘎吱响。走到狼尸跟前,蹲下去翻看那条被他咬过的前腿。
伤口不平整,不是刀伤也不是箭伤。
是牙印。
老杰克生吃?
李来财不是——我不是——那个——
老杰克我问你是不是生吃。
李来财……是。
老杰克站起来,把猎刀往腰间一别。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看不出是惊还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老杰克跟我走。
李来财啊?
老杰克它们不敢过来,不代表别的不敢。血腥味在这地方留久了,惹事。
他说着已经转身,没等李来财答应。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那眼神跟看一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差不多。
李来财犹豫了大概两秒。
身后头的废墟黑黢黢的,风从破墙缝里灌进去,听着像什么东西在喘气。远处好像又有别的动静,说不清是什么。
他抬脚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废墟里。老杰克步子不大但走得稳,哪儿有坑哪儿有松动石板全绕开了。李来财跟在后面,腿还软着,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崴了。
周围的建筑全塌了,有的只剩半截墙戳在那儿,被火烧过的痕迹黑乎乎的。地上到处是碎瓦砾,偶尔能看见断掉的木头家具,还有散落的衣服布片。没看见尸体,但那股味儿骗不了人。甜腻腻的,混在土腥味里。
李来财这什么地方?
老杰克不是本地人?
李来财算是……掉进来的。
老杰克没再问。这种地方,每个人都是掉进来的。从哪掉进来的,没人关心。
走了大概一刻钟,老杰克停在一处地窖入口。那是半截塌了的石屋底下,露出一扇斜着的地窖门,上头盖着块破油布。他掀开油布一角,往底下看了眼,回头冲李来财一摆下巴。
老杰克下去。
李来财往下看了眼,黑漆漆的,有股子霉味和人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来财底下……有人?
老杰克不止一个。
老杰克先下去,李来财跟着爬下去,脚踩到实地的那一下,眼睛慢慢适应了地窖里的昏暗。
角落里挤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缩在破被子和烂布条底下。一个小孩子窝在女人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见李来财,往里缩了缩。角落最里头,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子正蹲在那儿啃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眼皮。
灰扑扑的脸,眼睛挺亮,打量李来财的眼神像个老油条。然后低下头继续啃他的东西,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老杰克都活着。
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角落里有人嗯了一声,算回应。
老杰克转头看李来财,指了指角落一块空地。
老杰克今晚你待这儿。
老杰克明天你跟我出去打猎。
老杰克待在这儿就得干活。不养闲人。
李来财我……我啥也不会。
老杰克会咬就行。
旁边那个啃东西的小子听见这话,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了李来财一眼。
系统已进入安全区域。
系统检测到周围存在多名幸存者。
系统其中一人身上有微弱魂力波动。
李来财脑子里的声音让他脚下一顿。他在黑暗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个瘦小子身上。
灰鼠把手里那根不知什么东西的骨头啃完,舔了舔嘴角,也没躲他目光。
灰鼠看啥?
李来财……没啥。
灰鼠嗤了一声,转头缩回他的角落,瘦小的身子一蜷,像只猫。
李来财靠着石墙坐下来。墙很凉,地窖里空气很闷。喉咙里那股滚烫的劲儿还没消下去,胃里头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刚才蹭掉的那块皮,已经不流血了。新肉长了一层,粉红色的,摸上去有点痒。
老杰克小子。
李来财抬头,老杰克隔着几个人头递过来一样东西。一块掰开的粗粮饼,硬邦邦的,边缘发霉。
老杰克吃了再睡。明天有你累的。
饼拿在手里,硬得能砸人。他啃了一口,嚼着嚼着,喉头忽然有点堵。
不是饼难吃。
是嘴里的腥味还没散,配着这块发霉的粗粮饼,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把饼全塞嘴里,嚼烂,咽下去。胃里头那个小火炉把他吃进去的所有东西都捂热了,包括这块饼。
地窖里的灯熄了。黑暗里能听见呼吸声,翻身的布料摩擦声,还有不知道谁在梦里哼哼。
灰鼠在角落那头,一双眼睛在黑暗里还亮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来财闭上眼睛,没睡着。脑子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还挂着,不管他听不听,面板上的东西他早晚得看。
但他现在没心思看。
他满脑子就一件事——明天,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