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一家人从灵田回来,沈芸去灶房做饭,王秀莲帮忙烧火,沈母在后院洗衣服。
林老实蹲在门槛上抽烟。小远在院子里追黄黄,追了两圈累得蹲在地上喘气,黑黑趁他不注意叼走了他掉在地上的一块饼渣,被他发现后追着满院子跑。
林砚坐在枣树下——不对,这里没有枣树,这里只有一棵他叫不出名字的银灰色树。
他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调出了系统面板。
当前长生值:九千九百七十。
还差三十点。
他起身去灶房倒水喝,路过堆放杂物的棚子时顺手摸了一下堆在角落的几块碎灵石。
那是他卖培元丹剩下的,一直没动过。
灵石触碰的瞬间,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三十点,够了。
当前长生值:一万。
下一瞬,面板上的文字无声地变化了。
长生值已满一万,自动转化。
寿元增加五百载。
当前寿元重置,清零,自下一周期重新累计长生值。
当前寿元:六百年。
长生值:零。
林砚握着水瓢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极短暂,短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然后他继续舀水,倒进碗里,端起来喝了一口。
碗沿遮住了他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
六百年。
他放下碗,走出灶房,在院子里坐下来。
沈芸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吃饭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小远坐在沈芸腿上,沈母给他喂饭,他吃得满嘴都是米粒。
王秀莲说今天累得腰疼,林老实说“明天你别去了”,王秀莲白了他一眼“我不去谁拔草”。
沈芸把一块炒鸡蛋夹到林砚碗里,什么话都没说。
林砚低下头吃饭。
六百年后,这张桌子还在不在,他不知道。
但今天这顿饭,热乎的。
第五天灵田忙完之后,林砚开始去坊市找活干。
灵田的活暂时不急。
树苗种下去了,头一个月每天浇水就行,早晚各一趟,不耽误白天做别的事。
一家人安顿下来了,爹娘和沈母也能帮忙浇水、拔草,小远有狗看着。
他得趁着这段时间,把收入的事解决了。
坊市的铺面分为内中外三圈。
内圈和中圈的铺面租金高、竞争大、人家也不一定招凡人。
外圈的铺面虽然小一些,人流少一些,但对凡人来说门槛低、机会多。
林砚从外圈开始一家一家地问,书店、药铺、丹坊、杂货铺,来者不拒。
外圈的云来大街东段有几家铺面。
林砚先去了书店——不是因为他最想去书店,是因为它最近。
书店叫“墨香阁”,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摞旧书,用麻绳捆着,落了一层灰。
林砚推门进去,里头的光线比外面暗,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连过道上都堆着书,走路要侧着身子。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眼镜滑到鼻尖上,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睛。
“要什么书?”
“掌柜的,您这儿招不招人?抄书、理书、搬货,什么都能干。”
老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青竹村的?新来的?”
林砚点了头。
老头把眼镜摘下来,放下书,往椅背上一靠:“墨香阁不招人,就我一个老光棍,够了。你去别家问问吧。”
林砚道了谢,转身出门。
老头在后面喊了一句:“年轻人你要是会写东西,去中圈那边‘文华堂’问问,那边收话本稿子。”
林砚记下了,去了下一家。
药铺叫“回春堂”,在外圈和中圈交界的地方,门脸比墨香阁大一些,门口挂着一面幌子,写着“灵草灵药”四个字。
林砚推门进去,药味扑面而来——不是他在青竹村闻惯的那种药味,更浓,更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烈”。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灰布袍子,正在用戥子称药。
看见林砚进来,他放下戥子,上下打量了一眼:“看病抓药?”
“掌柜的,我想问问您这儿招不招人?我会认药会切药,在凡间做了十几年大夫。”
那人听完“凡间”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嫌弃也不同情,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春堂的人手够了,前两个月刚招了两个伙计。你去别家看看吧。”
林砚又问了丹坊。
丹坊在外圈最边上,门口连幌子都没有,只有一块木牌写着“刘记丹坊”。
推门进去,里头没有人,柜台后面空空荡荡的,桌面上落了一层灰。
林砚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从后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蒲扇,脸上沾着黑灰:“买丹药?一品淬体丹有,二品要等三天。”
“不是买丹药,我想问问您这儿招不招人?”
年轻人摆了摆手,连话都没说完,转身就回后院了,蒲扇扇得呼呼响。
林砚一连问了七八家,有的不招,有的嫌他是凡人——虽然没人明说,但那种“我们这儿的活你干不了”的意思,他能感觉到。
书店不要,药铺不缺,丹坊不招,杂货铺自己就是一家子人在干。
他没有泄气。
这才是第一天,坊市这么大,不可能找不到活干。
而且他手里还有灵石,短时间饿不死,慢慢找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