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夜,沈芸的疼痛减轻了一些,子宫的紧张度也降下来了。
林砚又摸了一次胎位,心里松了口气——胎位有变化,虽然没有完全正过来,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好点了吗?”他问。
沈芸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好多了。”
“再灸一次,你睡一会儿。”
“你怎么办?你也一夜没睡了。”
“我不困。”林砚说着,手上的活没停,把艾条点着了,对准沈芸脚上的至阴穴,稳稳地悬着。
沈芸看着他的侧脸,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艾条和穴位,神情专注,但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纹路。
“你皱眉了。”沈芸说。
林砚下意识地松了松眉头:“没有。”
“有。”
“……你看错了。”
沈芸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她很快就睡着了,大概是太累了。
林砚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手里稳稳地举着艾条,一动不动的。
艾条燃尽了,他把灰烬弹掉,又点了一根。
天亮之后,情况稳定了下来。
沈芸的肚子不疼了,胎位虽然没有完全正过来,但已经接近正常了。
林砚又摸了一次,确认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把手从沈芸的肚子上移开,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蹲太久了,血脉不通。
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麻劲儿过去,才慢慢走到院子里。
他爹还蹲在那儿,烟袋杆子里的火早就灭了,但他没注意到,还叼在嘴里。
“爹,没事了。”林砚说。
林老实把烟袋杆子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他一眼,闷声说了一句:“去睡会儿。”
“等会儿再去。”
林老实没再说话,站起来,把烟袋杆子往腰后一别,背着手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脸色比芸儿还差。”
林砚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确实累,但睡不着。
脑子里还在转——胎位不正的原因是什么?母体因素?胎儿因素?还是他之前忽略了什么?
他把沈芸这段时间的情况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饮食、作息、活动量、情绪变化,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想了一圈,没有找到明确的病因。
但他做了一件事——把这次的脉象和症状详细地记录了下来,写在一张纸上,夹在《周氏医录》里。
下次如果遇到类似的病例,这就是一个参考。
周爷爷说过,大夫的本事不是天生的,是一例一例病人攒出来的。
沈芸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一些,但林砚不敢大意。
他把每天的把脉从一次增加到了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雷打不动。
沈芸这次没有嫌烦,乖乖地伸手让他把,有时候还会主动问他:“今天的脉怎么样?”
林砚每次的回答都是:“挺好的。”
他不说“没事”这个词。
“没事”听起来像是敷衍,“挺好的”虽然也是敷衍,但听起来好听一些。
沈芸大概也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但她没有戳穿,只是点点头,说一句“那就好”。
到了第九个月,林砚做了一件事——他提前把接生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了,放在一个单独的篮子里,干净的布、热水袋、剪刀、止血的药粉、催产的汤药,一样一样,井井有条。
篮子的位置他也想好了,就放在堂屋靠门的地方,万一需要,随手就能拿到。
他还跟隔壁村的接生婆打了招呼,说好了“到时候不管什么时辰,我来叫你,你就来”。
接生婆姓陈,六十多了,接了一辈子生,经验丰富,听了林砚的描述,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行,到时候你喊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