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镇上送稿子,林砚穿了件干净衣裳,把稿子仔细包好,揣在怀里,一个人去了青云镇。
文林堂的钱掌柜接过稿子,随手翻了翻,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有点意外,又从有点意外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没有当场表态,只是说了一句:“放这儿吧,我看看,过几天你来听信。”
林砚道了谢,转身走了。
他其实不太确定能不能成。
这不是谦虚,是实话——他对这个世界的文化市场不了解,不知道读者喜欢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写法对不对路。
他只是尽力写了,剩下的交给运气。
过了五天,他又去了一趟镇上。
钱掌柜这次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看见他进门,主动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那沓稿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脸上的表情介于惊讶和满意之间:“这是你写的?”
“是。”
“你多大?”
“二十一。”
钱掌柜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故事不错,笔法也老练,不像头一回写东西的人。”
林砚心里虚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以前写过一些,没拿出来过。”
钱掌柜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他做生意的人,只关心东西好不好卖,不关心作者是什么来路。
“印多少?”他问。
林砚想了想,说了一个保守的数字:“先印三十套吧,一套上下两册,试试水。”
钱掌柜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年轻人挺稳当的,不像有些人一上来就要印几百套,最后卖不出去堆在店里落灰。
“行,三十套。分账按之前说的,你七我三。卖完了再印。”
林砚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什么时候能印好,怎么算账,能不能匿名。
钱掌柜对前两个问题都回答了,对第三个问题挑了挑眉:“你想匿名?”
“嗯,不想让人知道是我写的。”
钱掌柜看了他半天,最后摇了摇头:“随你。不过我得告诉你,这行当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好些秀才都写话本补贴家用,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林砚笑了笑:“不是见不得人,是不想惹麻烦。”
钱掌柜没再说什么,在稿子封面上写了两个字——“佚名”。
林砚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踏实了。
第一批三十套话本,不到一个月就卖完了。
钱掌柜让人捎话来的时候,林砚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捎话的是镇上跑腿的小伙计,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找到林砚家,喊了一声:“林大夫!钱掌柜说那批话本卖完了,让你有空去一趟,商量加印的事!”
林砚正在翻药材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头跳了一下,但面上没什么反应,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继续翻药材。
小伙计走了之后,沈芸从屋里出来,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卖完了?”
“嗯。”
“你不想说点什么?”
林砚把最后一簸箕药材端起来,架到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半天,说了一句:“今晚加个菜?”
沈芸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就这点出息?”
林砚也笑了,走过去把小安从地上抱起来,小安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在往嘴里塞,被林砚及时抢救了出来。
“不是没出息,”林砚把小安举高了,小家伙咯咯咯地笑,“是这种事不值得大惊小怪。能卖是好事,卖不出去也是常事,平常心。”
沈芸看着他逗孩子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个人,不管什么事都能‘平常心’。”
林砚把小安放下来,小家伙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哭,还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不是平常心,”林砚蹲下来,扶着小安让他重新站起来,头也不抬地说,“是不管什么事,我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最坏的结果能接受,那什么结果都是赚的。”
沈芸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做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