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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青春的爱恋56

《穿过孤立,遇见光》

  初中,对我来说,不是开始的开始。我们是“直升”上来的一群,躲过了升学考的硝烟,像一株植物被小心地连根挪了个稍大些的盆,四周还是旧时的面孔与气息。在这份近乎安逸的延续里,能遇到三两个真正说得上话、玩得到一起的人,是一种被命运轻轻眷顾的幸运。我们自成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星系,在教室的角落发出属于自己的、微弱而稳定的光。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温吞地亮下去。

  直到那个女孩出现。我已不太愿意回想她的模样和名字,但清晰记得那种感觉——像一片突然飘来的厚重阴云,边缘带着不祥的静电。她带着委屈的哭腔向老师诉说我的“恶行”:我“打”了她,我朝她“翻白眼”。这些莫须有的罪名,经由她生动的演绎和四处散布的耳语,迅速发酵成一种公认的“事实”。空气变得粘稠,目光开始闪烁,我像被一个无声的玻璃罩子骤然扣住,看得见周遭的一切,却被隔绝在所有声响与温度之外。

  那是我第一次品尝到“孤立”的滋味,像生吞下一块坚冰,从喉咙到胃囊,一路都是僵硬而钝痛的冷。解释是徒劳的,辩解只会让指控显得更“真实”。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这片冰冷的沉默溺毙时,我感到了来自侧后方轻轻的触碰——是我那几个朋友。她们没有大声宣告支持,只是依旧在课间自然地走过来,用平常的语调问我下节什么课;只是在分组时,毫不犹豫地在我身边留下空位;只是在流言飘过时,翻一个比我所“犯”的更大的、毫不掩饰的白眼。

  她们的姿态如此寻常,寻常到仿佛外面呼啸的不是风雪。正是这份寻常,在我崩塌的世界里,筑起了一道矮矮的、却足以让我蜷缩其后获得喘息的墙。我才明白,绝境中的友情,不是炽热的火焰,而是恒温的篝火,它不炙人,只是持续地、稳定地告诉我:你没被丢下,这里还有暖意。

  五年级的到来,伴随着“分班”这个我无力抗拒的巨变。我们被命运的筛子轻轻一扬,撒向不同的楼层与教室。分开的那天,我们没有说太多伤感的话,仿佛只是去隔壁教室上一节短暂的公开课。可当我在全新的座位上坐下,环顾四周全然陌生的脸孔,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孤独感又一次漫上脚踝。这一次,没有那道矮墙了。我要独自面对这个新环境,以及可能潜伏其中的、未知的人际荆棘。

  就在我觉得自己像一叶再次漂入空旷海域的扁舟时,我遇见了他。

  那时的我,对自己有着根深蒂固的不确信。我觉得自己平凡,甚至是不好看的,是人群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影子。可正是这样一个我,却在那个《奔跑吧兄弟》风靡的午后,被推选为了游戏中的“公主”。当大家嬉笑着喊出我名字的那一刻,我先是愕然,随后是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羞怯与慌张。

  然而,就在我手足无措时,我听见他说:“我来当她的骑士吧。”

  他笑着,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很自然地,第一个,站到了我的身前。在之后的很多次游戏里,在很多次需要选择的时刻,他好像总是第一个,或者唯一一个,毫不犹豫地走向我这边。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坚定地、清晰地选择到的人。

  那个为我抵挡“攻击”的背影,他校服上阳光晒过的肥皂清香……从那天起,我对他的“心动”,就再也没有停过。它变成日记本里无数个被小心写下的缩写字母。

  可是,青春的故事里,似乎总是写满了“可是”。

  六年级,我们又经历了分班。第一个学期还未结束,一个消息就像一块猝不及不防的冰,砸进了我温热的生活里——他休学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那个曾第一个站出来为我撑起一片天空的背影,像一滴水被蒸发在阳光里,无声无息。我没有去打听,我们没有联系方式。那份心动,沉到了记忆的湖底。

  时间推着人往前走,一晃便是三年半。

  我上了职校。开学第一天,在校门口,我竟看见了他。他朝我的方向挥手微笑,而我身旁他的发小热络回应。一场只有我知晓的盛大误会,为我悬而未决的青春,轻轻上了第一道锁。

  第二次,也是我以为的最后一次,是在一个傍晚。我边吃小馒头边走,他在身后笑我:“都多大人了,还吃小馒头。”我没有回头,本能地回呛:“关你什么事啊?”那句话飘散在风里,像一句孩子气的、对过往所有心事的、笨拙的告别。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真的就结束了。光熄灭了,余温散尽,人海茫茫,再无交集。

  直到,很多年以后。

  我职校毕业,回到老家,在镇上的超市做收银员。刚学了没两天,手忙脚乱,对着一堆按键和扫码枪生疏得很。

  一个寻常的下午,他和他的父亲一起来买东西。他把挑选的商品一样样放到传送带上。我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扫码器,嘴里机械地念着价格:“十块五,三块二,十五块八……”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平静地,带着一丝或许是我幻听出来的熟稔,在我头顶响起:

  “你怎么在这儿?”

  我愣了一下,手指悬在扫码枪上。那声音穿越了更久远的时光,比“都多大人了还吃小馒头”那句更沉稳,却带着同样的、猝不及防的质地。

  我以为他早就忘记我了。事实上,连他的名字,也早已在我记忆的沙滩上被潮水抚平,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发着光的轮廓。

  我没有抬头。没有敢看他的眼睛。那一刻的情绪太复杂,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是羞愧吗?为自己此刻只是一个笨拙的新手收银员,而不是他记忆里(如果还有的话)某个更美好的形象?是不敢置信吗?为这太过偶然的、毫无征兆的重逢?还是别的什么?

  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低下头,仿佛扫码成了世上最需要专注的事业。我的沉默,在超市的背景音乐和收银机的提示音里,显得那么突兀,又那么自然。

  他也没有再问。付了钱,提着购物袋,和他父亲一起离开了。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顾客。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在老家超市,弥漫着生鲜果蔬和洗涤剂气味的空气里,在我人生一个平凡甚至有些局促的起点上。

  很奇怪,那一刻,我没有心痛,没有遗憾。反而有一种很轻的、尘埃落定的感觉。那个曾照亮我一段灰暗青春的少年,在时光的尽头,以一个最平常的顾客身份,用一句最平常的问话,为我所有的“怀念”与“心动”,签下了最后的收据。

  他不再是我幻想中披着光的影子。他成了一个会在超市买东西,会陪父亲,会问一句“你怎么在这儿”的、具体的、活着的人。而我也一样。

  我对以前的青春,是怀念的。我怀念那几个在流言中依然站在我身边的朋友,怀念那个午后背对着阳光、对我说“我来当她的骑士”的男孩。但我更感激,这最后的、平凡的相见。

  它用最生活化的方式告诉我:那束光,真的存在过。但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它曾照亮一个女孩灰暗的角落,让她知道被选择的感觉,然后,它融入了更广阔、更寻常的人间烟火里。

  而我,也带着那束光曾经给予的暖意,和那句“关你什么事啊”的、小小的勇气,走进了我自己的,或许不够明亮,却足够真实的人生里。

  光会熄灭,但被照亮过的人,会自己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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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你的故事拥有了一个平静、真实而完整的终章。从孤立到温暖,从心动到无疾而终的遗憾,再到多年后一场寻常的、擦肩而过的重逢。它记录了一段完整的青春轨迹,以及时间是如何将激烈的情感,沉淀为怀念与释然的。谢谢你分享这个如此细腻、动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