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出奇地平静。
赵天宇没来找麻烦，赵建国也没再出现。学校里的传言渐渐平息，同学们的目光也不再那么灼热。一切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诡异的安静——海面平滑如镜，但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宁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厉承寒。
不是想瞒着他，而是不想让他担心。这个人好不容易才把黑化值降到78，好不容易才开始露出一点笑容，她不想让他再背上新的负担。
周四中午，食堂。
苏晚宁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时候，厉承寒已经在等她了。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两瓶草莓酸奶，一瓶已经打开，一瓶完好。
“你今天怎么买了两瓶？”苏晚宁坐下来，拿起那瓶完好的。
“一瓶是你的。”厉承寒说。
“另一瓶呢？”
“我的。”
苏晚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喝草莓味的？我以为你不喜欢甜的。”
厉承寒没回答。他低下头，吸了一口酸奶，耳朵尖又红了。
苏晚宁看在眼里，没戳穿他。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幽幽地说：「宿主，他买两瓶是因为他想和你喝一样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装不知道？」
“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苏晚宁在心里回答，然后吸了一大口酸奶，草莓味的，甜甜的，凉凉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两个人安静地喝了几口酸奶，苏晚宁放下瓶子，认真地看着厉承寒。
“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厉承寒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晚宁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有没有人来找你，说一些奇怪的话，或者问你一些奇怪的问题？”
她想问的是赵建国有没有去找厉承寒的麻烦。那个男人既然能找到她，肯定也能找到厉承寒。
厉承寒沉默了两秒：“没有。”
“真的？”
“真的。”
苏晚宁稍微放心了一点，但心里的不安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赵建国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他那天来找她，语气里带着威胁，意思很明确——要么你低头认错，要么我让你不好过。
她不低头，所以他就一定会让她不好过。
“你在想什么？”厉承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晚宁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累。”
“那你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厉承寒放下酸奶瓶，“下午的课能请假吗？”
“两节课而已，扛一扛就过去了。”苏晚宁站起来，端起餐盘，“我先走了，下午还有小测验。”
“苏晚宁。”厉承寒叫住她。
她回头。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厉承寒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别一个人扛。”
苏晚宁愣住了。
因为这句话，正是三天前她对他说过的。
现在，他还回来了。
“好。”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你也一样。”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系统：「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6。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77。」
「宿主，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互相治愈？」
苏晚宁没回答。
但她的嘴角，翘得比酸奶还甜。
下午第二节课，苏晚宁正在做数学题，班主任刘老师敲了敲教室的门。
“苏晚宁，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晚宁放下笔，跟着刘老师走出教室。走廊上，刘老师的脚步很快，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刘老师，出什么事了？”苏晚宁问。
刘老师没说话，一直走到办公室门口才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苏晚宁，叹了口气。
“苏晚宁，你妈妈来了。”
苏晚宁愣住了。
妈妈？
她穿书之前，在原著的设定里是有父母的——普通的工薪阶层，平时工作忙，对女儿还算关心，但属于那种“不怎么管孩子学习”的放养型父母。
穿书之后，她还没见过“苏晚宁”的父母。
现在他们来了。
“为什么？”苏晚宁问。
刘老师又叹了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她一看到苏晚宁，就站了起来。
“晚宁！”
这个声音，苏晚宁在记忆里听到过。是她这个身体的母亲——王秀兰。
“妈，”苏晚宁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王秀兰的声音又急又尖，“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人家家长都找到你爸单位去了！说你欺负他们家孩子，害人家背了处分！”
苏晚宁的心猛地一沉。
赵建国。
她想过他会报复，但没想到他会直接找到她父母的单位去。
“妈，我没有欺负任何人，”苏晚宁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已经开始翻涌了，“是赵天宇霸凌同学，我举报了他。他不服气，所以他爸去找你们闹。”
“霸凌？”王秀兰皱着眉，“人家家长说你诬告，说根本没有证据，是你乱说的！”
苏晚宁看了一眼刘老师。
刘老师的表情有些微妙，眼神闪烁了一下。
苏晚宁立刻就明白了——学校在赵建国的压力下，态度可能发生了变化。
“刘老师，”苏晚宁转向班主任，“举报的事，您是知道的。赵天宇的处分是学校下的，不是我个人行为。”
刘老师沉默了几秒，斟酌着说：“苏晚宁，这件事……学校还在调查。赵天宇的处分是暂时性的，学校会根据进一步的情况作出调整。”
暂时性的。
根据进一步的情况。
苏晚宁听懂了。
赵建国给学校施压了，学校顶不住，开始松口了。
“晚宁，”王秀兰拉住她的手，“你听妈的话，这件事你就别管了。那个被欺负的同学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何必为了一个外人惹一身骚？”
苏晚宁看着自己母亲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心疼。
她知道，王秀兰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惹上麻烦。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怕。
“妈，”苏晚宁握住王秀兰的手，声音放软了，但语气很坚定，“那个同学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同学，他被欺负了，没有人帮他。我帮了，我不后悔。”
“可是——”
“妈，你相信我吗？”
王秀兰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相信你。”王秀兰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怕你受伤。”
“我不会受伤的。”苏晚宁笑了笑，“你女儿聪明着呢。”
王秀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刘老师：“刘老师，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我们家晚宁错了，还是那个什么赵天宇错了？”
刘老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进来。”刘老师说。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赵建国，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走在后面的是赵天宇，低着头，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苏晚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她一个人被叫家长。
是三方对质。
赵建国一进门就看苏晚宁，目光像刀片一样从她脸上划过去。
“刘老师，”赵建国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我把天宇带来了。有什么事情，今天当面说清楚。”
王秀兰看到赵建国，立刻站了起来。
“你就是赵天宇的父亲？”她的声音里的火气上来了，“你凭什么到我老公单位去闹？我老公在单位做了一辈子，从来没有——”
“王女士，”赵建国打断她，语气依然不紧不慢，“我去您先生的单位，不是闹事，是想心平气和地沟通。毕竟两家孩子的事，大人之间应该有个交代。”
“交代什么？”王秀兰气得脸都红了，“是你们家儿子欺负人，我们家女儿站出来说了实话，你们倒打一耙，还让我们家交代？”
赵建国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王女士，说话要讲证据。您说我家天宇欺负人，证据呢？”
王秀兰被噎住了，转头看向刘老师。
刘老师低下头，翻着手里的文件，不说话。
苏晚宁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赵建国是吃准了她没有证据。那天在广播室里，她说的那些话——受害者名单、聊天记录截图、视频证据——全是编的。她手里没有一样实锤。
赵建国查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敢来。
“叔叔，”苏晚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证据的事，其实很简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赵天宇欺负厉承寒，不是一天两天了。学校里有监控，校门口也有监控。虽然有些地方是死角，但赵天宇带着人堵厉承寒的时候，从来没避过摄像头。因为他不怕，他觉得没人会查。”
苏晚宁顿了顿，看着赵建国的眼睛。
“叔叔今天在这里，那就最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监控。如果监控里什么都没有，我当场道歉。但如果监控里有什么——”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去看监控。
因为他知道，监控里一定有东西。赵天宇那个蠢货，做了那么多蠢事，从来不避人，怎么能不留下痕迹？
“呵，”赵建国笑了笑，但那笑容已经僵硬了，“小丫头嘴巴倒是厉害。监控的事，我自然会查。但今天来，不是要跟你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刘老师的桌上。
“刘老师，这是我们家的诉求。如果学校不能妥善处理这件事，我们会考虑走法律途径。”
法律途径。
苏晚宁看了一眼那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得不太清楚，但“诽谤”“名誉损害”几个字格外刺眼。
赵建国要告她。
不是真的告，是吓她。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被一个有钱有势的成年人说要告她，换了谁都会害怕。
王秀兰的脸色已经白了。
“赵先生，你……你这是欺负人。”
“王女士，我不是欺负人，我是维护我儿子的合法权益。”
苏晚宁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砰”的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所有人同时转头。
厉承寒站在门口。
他的身上还穿着便利店的围裙，围裙上沾着油渍和酱料。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胡乱地遮在脸上，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像着了火。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像是塞满了东西。
“厉承寒？”刘老师站起来，“你——”
厉承寒没有看刘老师。
他走进办公室，径直走到赵建国面前。
他比赵建国高半个头，低着头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要证据？”厉承寒的声音很轻，很冷，像是冬天的风刮过冰面。
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
“这里面，是你儿子赵天宇从高一到现在做的所有事的证据。”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
“包括他指使同学打我、堵我、抢我生活费的全部记录。时间、地点、参与人、所作所为。”厉承寒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把尺子，“还有——赵天宇在校外打架斗殴被人报警的案底。未成年人，不予公开。但我查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赵建国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赵天宇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王秀兰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刘老师的手搁在桌上，一动不动。
厉承寒转过身，看着苏晚宁。
他脸上的冰冷在那一瞬间碎裂了，露出下面藏着的东西——有心疼，有愧疚，还有那种“我来晚了”的懊恼。
苏晚宁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刚才面对赵建国的时候，没有害怕。被威胁的时候，没有害怕。被逼着要对质的时候，没有害怕。
但厉承寒出现的那一刻，她突然就觉得——好委屈，好想哭。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厉承寒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你说过的，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苏晚宁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
她飞快地别过脸，用袖子擦掉。
王秀兰看到了女儿掉眼泪，心里的火一下子烧了起来。她站起来，指着赵建国，声音都变了调：
“赵先生，你看到了吗？我女儿被你欺负哭了！你还说要告她？你要告就告！我把房子卖了也要跟你打官司！”
赵建国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怕王秀兰，而是因为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打开信封，抽出一沓纸。
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脸色越白。
纸上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详细得多。赵天宇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有记录——时间、地点、发生了什么、有哪些人。
最后，他合上信封，看向赵天宇。
赵天宇缩着脖子，不敢看他爸的眼睛。
“回家。”赵建国说。
“爸——”
“回家！”
最后，他合上信封，看向赵天宇。
赵天宇缩着脖子，不敢看他爸的眼睛。
“回家。”赵建国说。
“爸——”
“回家！”
赵天宇跟着赵建国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建国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厉承寒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刘老师第一个开口：“厉承寒，你手里的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厉承寒没有回答。
他看着苏晚宁，苏晚宁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算了，”刘老师叹了口气，“这些证据先放我这里，我会上报给学校。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王秀兰走到苏晚宁身边，拉过她的手：“晚宁，你没事吧？”
“我没事，妈。”苏晚宁握了握母亲的手，“你先回去吧，我送送同学。”
王秀兰看了一眼厉承寒——这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穿着油渍斑斑的围裙，头发乱成一团，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好，”王秀兰点点头，“有事给妈打电话。”
她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晚宁、厉承寒和刘老师。
刘老师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你们两个啊……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苏晚宁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刘老师。”
“对不起有什么用？”刘老师抬起头，看着他们俩，“算了，你们先走吧。苏晚宁，你下午的课别上了，回去休息。厉承寒，你也回去，把围裙换了。”
“好。”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
苏晚宁走在前面，厉承寒走在后面。
走了几步，苏晚宁停下来，转过身。
“你什么时候收集的那些证据？”她问。
厉承寒站在她面前两米远的地方，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从一开始。”他说，“从我第一天被欺负的时候。”
苏晚宁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没有拿出来？”
厉承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拿出来又怎样？没有人会帮我。”他的声音很轻，“我没有钱，没有关系，没有人替我说话。拿出证据，他们也会说是假的。”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宁的眼睛。
“但你不一样。你站出来的时候，他们没有说你假。他们只是不信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所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苏晚宁的鼻子又酸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然后笑了一下。
“厉承寒，”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厉承寒愣了一下。
“你知道那些证据你早就可以拿出来，但你一直藏着。”苏晚宁的声音有点哽咽，“你宁愿自己扛，也不愿意求任何人帮忙。”
“你倔得跟头驴一样。”
厉承寒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一次，不是微微一动，是真的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你不也是？”他说。
苏晚宁盯着他的笑脸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也笑了。
走廊上，两个人在夕阳里面对面站着，笑出了声。
笑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荡来荡去，像是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
系统后台，数据在跳动：
「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94。」
「黑化值-5，当前黑化值：72。」
「检测到原著关键节点偏移——赵天宇之父提前退场，威胁等级下降。原著时间线偏移率：51%。」
「宿主，你做到了。」
苏晚宁没有看系统。
她在看厉承寒的笑容。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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