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梧桐树影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江一珊牵着欣冉和江辰的手,站在“青檐”咖啡馆门前。木质门楣上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和七年前她与裴向晚逃课来这儿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妈妈,这里的铃铛好好听!”欣冉晃着手里的画本,羊角辫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江辰则攥着她的衣角,小眉头微微皱着,显然还没完全适应上海的热闹。
“进去就见着裴阿姨们了。”江一珊蹲下身帮儿子理好衬衫领口,刚直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江一珊,你还知道回来?”裴向晚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嗔怪,人已经走到了跟前。酒红色卷发衬得她肤白胜雪,一身银灰色西装剪裁利落,气场强大得让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她身后跟着裴暖暖,鹅黄色连衣裙裙摆飞扬,怀里抱着一只白色垂耳兔,正是沉堇兔。
“一珊!”裴暖暖立刻扑上来给了她一个拥抱,沉堇兔温顺地蹭了蹭江一珊的手腕,“可算等到你了,我和堇兔都准备好给孩子们的礼物啦!”
沉堇兔露出温柔的笑意,递过两个包装精致的纸袋:“欣冉的画具,江辰的积木,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心意。”
“谢谢堇兔阿姨!”欣冉接过画具,眼睛亮得像星星。江辰也小声说了句“谢谢”,却依旧躲在江一珊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几人刚走进咖啡馆,就看见裴凌栀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见她们进来,她立刻蹦起来挥手:“一珊姐!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跟你说,刚才我刷到李医生的朋友圈,他今天值完夜班刚下班!”
江一珊的脚步猛地一顿,指尖瞬间冰凉。裴向晚立刻瞪了裴凌栀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先点单!”
咖啡和甜点很快上桌,都是江一珊爱吃的口味。裴向晚端起拿铁,指尖敲了敲杯壁:“筑境那边我帮你打点好了,下周一直接去报到,待遇比你预期的高两成,还允许你弹性工作,方便照顾孩子。”
“谢谢你,向晚。”江一珊心里一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味压不住心底的涩,“孩子上学的事……”
“幼儿园交给我!”裴暖暖立刻接话,“我们园里的环境特别好,江辰去了肯定喜欢,我还能帮你多照看照看。”沉堇兔也笑着补充:“欣冉的小学我有朋友在那儿,入学手续我帮你跑。”
裴凌栀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一珊姐,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因为李医生?我上周去医院送杂志,看见他办公室里还摆着你们大学时的合影呢!就是在梧桐树下拍的那张,你穿白裙子,他穿白大褂,超般配!”
“凌栀!”裴向晚的声音沉了下来,伸手去捂她的嘴。
江一珊却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都过去七年了,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她拿起一块提拉米苏放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味里透着一丝苦,“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把孩子带大。”
裴向晚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她太了解江一珊了,越是云淡风轻,心里越是翻江倒海。“行,不提他。”她转移话题,从包里拿出一份购房合同,“这是我帮你找的房子,离筑境和学校都近,小区里有花园,适合孩子玩,你抽空去看看。”
正说着,欣冉突然举着画本跑过来:“妈妈你看!我画了暖暖阿姨和堇兔阿姨!”画纸上,裴暖暖抱着沉堇兔笑得眉眼弯弯,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好朋友”三个字。
裴凌栀凑过去一看,突然指着画纸角落:“哎?这是谁?怎么跟李医生长得一模一样?”
江一珊的心猛地一紧,低头看向画纸。只见角落处画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眉眼温和,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和李冬旭如出一辙。
“这是爸爸,”欣冉歪着头说,“我梦里的爸爸,就是这个样子的。”
江一珊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头假装整理头发,却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裴向晚递过来一张纸巾,拍了拍她的背;裴暖暖蹲下来抱着欣冉轻声安慰;沉堇兔则默默给她续了一杯温水。
裴凌栀看着这一幕,偷偷拿出手机,对着江一珊和画纸拍了张照,飞快地编辑了一条朋友圈:“七年了,该重逢了吧?”然后设置成仅李冬旭可见。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李冬旭正坐在回家的地铁上,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朋友圈,看到照片的瞬间,手指猛地攥紧。屏幕里,江一珊的侧脸对着阳光,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滴,画纸上那个模糊的白大褂身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夏天,她不告而别后,他疯了一样找她,去她家被江天浩的人赶出来,请假去纽约找了半个月,回来大病一场。这七年,他守着手术刀,守着那张合影,拒绝了所有相亲,只为等一个答案。
地铁到站,李冬旭几乎是跑着出了站,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衡山路的地址。司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踩下了油门。
咖啡馆里,江一珊的情绪渐渐平复,正和沉堇兔聊起纽约的插画风格,突然听见门口的铜铃响了。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见李冬旭站在门口,额角带着薄汗,呼吸急促,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七年的思念、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无法停下,这场迟到了七年的重逢,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