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重逢,李怀安将谢枝轻轻安抚妥当,承诺定会给她母子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再三叮嘱她安心静养,才强忍不舍,转身策马赶回李府。
他径直踏入正堂,李老太爷正端坐椅上,见他一身风尘、神色决然归来,眉头瞬间拧紧,先一步沉下脸:“你又去见她了?我告诉你,谢枝那姑娘,我李家绝不可能……”
“祖父!”李怀安直接打断,声音铿锵,没有半分迂回,“三月前宫宴,陛下暗中下药,我与阿枝阴差阳错有了肌肤之亲,并非她品行不端,更非你所想的那般不堪!如今,她已经怀了我的骨肉,是您的重孙,难道您要让李家的骨肉,流落在外,一辈子顶着无名无分的非议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老太爷浑身一震,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强硬与怒色,一点点褪去,眼神变得复杂难辨。他愣在原地,半晌没出声,握着扶手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素来看重家族血脉,如今得知谢家姑娘怀了李家子嗣,还是自己的嫡重孙,心底的固执,终究是软了下来。
李怀安看着祖父态度松动,趁热打铁,语气沉稳恳切:“祖父,事到如今,门第颜面都已不重要。当下我们最该做的,是放低姿态,去丞相府登门请罪,求魏严伯父原谅此前的轻慢与冒犯。而后我们一同进宫,恳请陛下再次赐婚,若是迟迟不办,阿枝腹中孩子日渐显怀,她会被世人唾骂不洁,我李家也会被全京城诟病,落得个始乱终弃、欺辱弱女的骂名!”
一番话,句句戳中要害,既顾全了李家颜面,也道明了利害关系。老太爷沉默良久,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长孙,想着那未曾面世的重孙,又念及此事若闹大,李家确实再无颜面立足,终究是长叹一声,点了头:“罢了,就依你。”
次日一早,李怀安陪着放下姿态的李老太爷,备上重礼,亲自前往丞相府求见魏严。
魏严见到祖孙二人,当即怒火中烧,拍案而起,周身戾气尽显:“李老太爷,当初你轻贱我外甥女,逼她只能为妾,如今倒是想起她来了?我魏家的姑娘,可不是你们李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魏伯父息怒。”李怀安躬身行礼,态度谦卑至极,“此前皆是我李家的错,是我祖父固执己见,委屈了阿枝,我在此替李家,给您赔罪,给阿枝赔罪。如今她身怀李家骨肉,只求您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我们定会护她一世周全。”
李老太爷也起身,难得放低身段:“魏丞相,此前是我糊涂,门第之见误了两个孩子,还险些让李家血脉无名无分,我知罪。往后绝不敢再轻慢谢枝姑娘,一切但凭魏丞相吩咐。”
魏严看着两人诚意满满,又念及谢枝与腹中孩子,终究压下怒火,却寸步不让,字字掷地有声:“要我原谅可以,要这门亲事成,也可以!但我魏严的外甥女,绝不受半分委屈——正妻之位,不可动摇;三书六礼,一步不少;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把我外甥女堂堂正正抬进李家大门!少一样,这门亲事,绝无可能!”
“我答应!”李怀安想都没想,立刻应声,“别说正妻之位、八抬大轿,但凡能让阿枝安心,我什么都愿意!”
李老太爷也连连点头:“全依魏丞相所言,绝无半分异议!”
得到魏严应允后,李怀安当即又陪着祖父,即刻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低头请罪的李老太爷,再看看满心恳切的李怀安,想起此事本就是自己三月前宫宴算计酿成的大错,害得谢枝一路受尽委屈,如今更是身怀六甲,心中愧疚难安。一旁的齐姝也适时上前,柔声劝说,恳请陛下成全两个苦命人。
皇帝沉吟片刻,终是长叹一声,提笔拟下圣旨,亲口敲定:“朕念及此前过错,又念及两人情意与腹中子嗣,特此赐婚!半月后,李怀安以嫡妻之礼,迎娶谢枝入府,不得有误!”
一道明黄圣旨,彻底敲定了两人的良缘。
历经磨难、几番离合,谢枝与李怀安,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李家再无阻拦,魏家满心认可,皇帝圣旨赐婚,所有的阻碍尽数消散,只余下一场,迟来已久、风光无限的婚事。
消息传回别院,谢枝听着传旨太监的宣读,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泪水缓缓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所有的隐忍、委屈、煎熬,终究没有白费,她等到了,等到了这个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的少年,等到了一场,堂堂正正、万众瞩目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