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的闲谈温温软软,齐姝看着谢枝眉眼舒展,便笑着提议去桃林深处采撷些新鲜花枝,带回府中插瓶。樊长玉欣然应下,拉着谢征一同起身,公孙瑾也顺势陪着齐姝往林深处去,刻意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一时间,凉亭里只剩谢枝与李怀安。
谢枝望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指尖还留着花瓣柔软的触感,周遭静得能听见风吹枝叶的轻响,再无往日的尴尬与僵持,只剩淡淡的平和。
李怀安坐在她身侧,刻意保持着分寸,却忍不住轻声开口:“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化不开的愧疚,却不再是之前的卑微恳求,多了几分温柔的笃定。谢枝转头看他,春日的阳光落在他眼底,映着满树桃花,亮得温柔。
她轻轻摇头,声音清浅:“都过去了。”
短短五个字,已然是她最大的释怀。那场荒唐意外带来的羞愤,过往恩怨带来的芥蒂,终究在他日复一日的执着守候、在这融融春光里,慢慢淡去。
李怀安心头一震,眼底瞬间漾起惊喜,他看着她苍白脸颊上泛起的淡淡红晕,看着她不再疏离的眉眼,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没有丝毫闪躲,“等回去,我便再次求见祖父,再入宫求陛下赐婚,我要名正言顺地娶你,给你一场风风光光的婚事,让你往后余生,都安稳无忧。”
谢枝闻言,指尖微微蜷缩,脸颊愈发泛红,她别过头,看向漫山桃花,没有应声,却也没有出言拒绝。
风拂过,大片桃花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染上一身清甜花香。李怀安看着她鬓边的花瓣,下意识地抬手,动作轻柔又克制,慢慢拂去她发间的落花。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触感,谢枝浑身微微一颤,耳根瞬间红透,却没有躲开。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见她不抗拒,才轻声道:“花瓣落了。”
“嗯。”谢枝低声应着,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连呼吸都带着桃花的甜香。
“若是喜欢,我以后常带你来。”李怀安收回手,将那份悸动压在心底,只满心都是她的喜好,“你若不爱京城喧闹,等我们成婚,便寻一处城郊小院,种上你喜欢的花,像西固巷那样,安稳度日。”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向往的平静,从没想过用门第、用婚约束缚她,只想给她想要的生活。
谢枝转头看他,眼中泛起细碎的柔光,长久以来的不安与彷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没过多久,齐姝与樊长玉等人折着花枝回来,人人手中都捧着几枝盛放的桃花,脸上满是笑意。齐姝看着两人之间缓和的气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笑着举起手中的花枝:“你们看,这桃花开得极好,带回宫、带回府,都能添几分春色。”
众人说笑片刻,眼看日头渐斜,便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归途之上,谢枝依旧坐在齐姝的马车上,却时不时掀开一丝车帘,看向身侧策马而行的李怀安。他似是有所察觉,每每转头,都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齐姝坐在一旁,看着她嘴角藏不住的浅笑,温声打趣:“早该如此,放下心结,方能过得舒心。怀安是真心待你,往后,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谢枝脸颊微红,轻轻低下头,却没有反驳,心底满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夕阳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桃花的清香萦绕在侧,所有的伤痛与纠葛,都被这春日温柔抚平。
回到魏府,谢枝捧着一束桃花,缓步走入庭院,将花枝插进瓷瓶里,满室生香。她看着瓶中盛放的桃花,嘴角扬起久违的、真切的笑意。
而李怀安目送她回到院中,才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他心中已然下定决心,明日便直面祖父,无论遇到多大的阻拦,都要尽快迎娶谢枝进门,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春日正好,桃花寄情,两颗历经磨难的心,终于在兜兜转转之后,紧紧靠在了一起。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阻碍,已然不再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只因他们都明白,往后,再也不会放开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