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踏破夜色,随元青将谢枝牢牢护在身前,一路疾驰,避开官军巡逻的队伍,重回卢城叛军大营。
这一次,他没有将人带回原先的营帐,而是直接带入了自己寝帐深处,一间隐秘又雅致的内室,撤去了所有咄咄逼人的暗卫,只留了两个温顺的侍女伺候。
谢枝被他抱下马,全程一言不发,既不挣扎,也不哭闹,只是眼神空洞,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死寂。
随元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揪紧,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软榻上,亲自褪下她磨破的布鞋,看到她脚踝上泛红的伤痕,眼底满是心疼,立刻吩咐侍女拿来金疮药。
“别碰我。”谢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冰冷,抬手挥开他递药的手,“随元青,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她刚逃离心碎的牢笼,又落入他的掌控,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逃不开这宿命般的纠缠。
随元青握着药瓶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绝望,满心的偏执,竟生出几分无力。他蹲在榻边,抬头望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恳切:“阿枝,我不想逼你,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流落荒野,看着李怀安再伤你。”
他早已派人打探清楚,在他找到她之前,她与李怀安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决裂。
他知道李怀安身不由己,知道皇家赐婚,知道李家的冷漠,更知道谢枝那颗滚烫的心,被彻底揉碎。
“他不要你,我要你。”随元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我不要你做妾,不要你屈居人下,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待父王大业告成,我可以给你正妃之位,给你世间所有的安稳,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羞辱。”
他不在乎她心里有过李怀安,不在乎她对自己满心恨意,他只知道,这个让他执念入骨的女子,不能再被人伤害,不能再无依无靠。
谢枝却只是轻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正妃之位?随元青,你用囚禁换来的相伴,用强迫得来的相守,我永远都不会要,你给我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权势地位,不是荣华富贵,只是一份纯粹坚定的爱意,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身份,一个安稳平淡的小家。
可这世间,偏偏无人能给。
随元青还想再说,帐外却传来暗卫急报:“世子,官军大军压境,谢征、李怀安亲自领兵,在营外叫嚣,要求立刻交出谢姑娘!”
他眼底瞬间闪过戾气,起身整理衣袍,冷声道:“知道了,本世子亲自去会会他们。”
临行前,他回头看向榻上的谢枝,放缓语气:“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你在这里安心等着,谁也伤不了你。”
说罢,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叛军大营外,官军列阵对峙,旌旗猎猎,气氛剑拔弩张。
谢征一身铠甲,面色铁青,厉声喝道:“随元青,速速交出吾妹,否则,今日我便踏平这叛军大营!”
李怀安策马立在阵前,眼底布满血丝,满心都是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的痛苦,他盯着随元青,声音沙哑带着决绝:“随元青,放了阿枝,所有恩怨,我一人承担,与她无关。”
随元青缓步走出,立于营门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李怀安,你有什么资格带走她?你连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都给不了她,连护她周全的勇气都没有,只会让她伤心绝望,你配得上她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李怀安的痛处,他脸色惨白,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却无言以对。
随元青又看向谢征,语气冷冽:“谢征,想要带走谢枝,也可以,要么让魏严立刻退兵,要么,就凭本事来抢!只是我提醒你,一旦开战,第一个受伤的,就是你宝贝妹妹谢枝!”
他以谢枝为盾,笃定官军不敢贸然进攻。
谢征气得浑身发抖,却投鼠忌器,不敢下令强攻。
李怀安看着营门,脑海里全是谢枝心碎绝望的模样,终于,他翻身下马,一步步朝着叛军大营走去,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随元青,我用我自己,换阿枝自由,我留下来做人质,你放她走,让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永不干涉。”
“怀安!不可!”谢征急忙阻拦。
可李怀安却心意已决,他看着营门方向,眼底满是哀求:“阿枝,我知道我错了,我不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平安,能自由,哪怕此生再也不见,我也心甘情愿。”
帐内的谢枝,将帐外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她缓缓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爱恨纠缠,权谋纷争,兜兜转转,终究是一地狼藉。
她以为的解脱,不过是另一场囚禁;她爱过的人,终究身不由己;执念她的人,偏执到不择手段。
而她,终究成了这场权谋与爱恨里,最身不由己的棋子,再也找不到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