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军营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叛军的首轮夜袭被彻底击退,只是遍地狼藉与残留的血腥味,依旧在提醒着方才的凶险。
军医匆匆赶来,为李怀安处理肩头的伤口,利刃划开的皮肉翻着血丝,上药时,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目光始终落在身旁泪眼婆娑的谢枝身上,时不时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温声哄着:“一点小伤,不碍事,别哭了,嗯?”
谢枝握着他没受伤的手,指尖冰凉,满眼心疼与自责,哽咽着说:“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护我,你也不会受伤……”
“护你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李怀安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目光温柔得能将人融化,“往后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你身前。”
一旁的谢征,铠甲上还沾着血迹,方才激战中他也受了轻伤,却顾不上处理,一直守在一旁,见谢枝情绪渐渐平复,才松了口气。樊长玉默默打来清水,替他擦拭脸上的尘土与血渍,动作轻柔,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营帐里烛火摇曳,映着四人相对无言却各有心事的模样,良久,谢征先开了口,看向谢枝,语气满是愧疚:“阿枝,是兄长没护好你,让你又受了惊吓,还险些让随元青那厮得逞。”
“兄长,这不怪你,你已经拼尽全力在护着我们了。”谢枝连忙摇头,她看着兄长一身染血铠甲,想起方才他身披战甲、指挥千军的模样,才真正明白,兄长肩上扛着的,是家国重任,是万千将士的性命,早已分身乏术。
樊长玉替谢征包扎好手臂的伤口,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如今战事吃紧,随元青又虎视眈眈,阿枝留在军营,终究太过危险,我们总得想个万全之策,护她周全。”
提及随元青,谢征眼底闪过一丝冷冽:“随元青此番能精准找到阿枝的营帐,必定是早有埋伏,且他此番前来,与长信王的叛军突袭时间不谋而合,看来,他早已与自己的父亲暗中勾结,此番就是借着战事,来掳走阿枝。”
李怀安眸色一沉,点头附和:“没错,他就是想趁乱得利,此人偏执成性,此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军营的戒备,必须再加三倍,绝不能再给他可乘之机。”
商议已定,谢征便安排了双倍亲兵,日夜守在谢枝与樊长玉的营帐外,寸步不离,就连李怀安也暂时放缓了军务,时时陪在谢枝身边,片刻不离。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归于短暂的平静,叛军没再发起突袭,随元青的人也彻底没了踪影,像是彻底消失在了边关的风沙里。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随元青的执念、长信王的叛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都会再次落下。
谢枝依旧黏着李怀安,只是不再是单纯的依赖,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呵护。她学着替他换药、整理伤口,守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陪他养伤,不再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她会跟着樊长玉一起,洗衣做饭,打理营帐,看着嫂嫂忙前忙后照顾兄长,看着兄长看向嫂嫂时满眼的温柔与愧疚,心中满是动容。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谢征处理完军务,卸下铠甲,穿着常服,拉着樊长玉走到军营外的沙丘边,黄沙漫漫,风轻云淡。
他郑重地看着樊长玉,再次躬身致歉:“长玉,我乃当朝武安侯谢征,自幼从军,身负家国重任,此前隐瞒身份,是我自私,我只想护你一世安稳,不想让你卷入朝堂与战事的纷争,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甚至身陷险境。”
樊长玉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自责,伸手捂住他的嘴,笑着红了眼眶:“我从未怪过你,你是谢征,是我的夫君无论你是普通小兵,还是王侯将相,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你心里有我,有这个家,这就够了。往后无论刀山火海,我都陪你一起走。”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缱绻,长久以来的隐瞒与疑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的相知相守。
而营帐内,谢枝正替李怀安整理衣襟,李怀安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道:“等战事结束,我带你回西固巷,我们重建家园,再也不分开,再也不会有人能打扰我们。”
谢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可他们都未曾察觉,军营外的风沙里,一双布满戾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谢枝所在的营帐。
随元青并未离开,他带着暗卫隐匿在军营外围,看着营帐里相依相偎的两人,指尖攥得发白,掌心那半块海棠玉佩,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身旁的暗卫低声道:“世子,谢征加强了戒备,我们再动手,难度极大,要不要……联合王爷,再发起一次总攻?”
随元青眼底闪过一丝狠绝,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不必着急,我有的是耐心。谢征要平叛,李怀安要护着谢枝,他们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他望着营帐的方向,声音冰冷刺骨:“我会等着,等一个最好的时机,这一次,我要让谢枝彻底无路可逃,只能乖乖回到我身边。”
风沙渐起,掩盖了暗处的杀机,军营内的温情与安稳,依旧在悄然延续,可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却在不断翻涌,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再次撕碎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