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山风带着凉意,从车窗缝隙钻进来时,沈宴正借着操作台的夜灯看地图。
身边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带着压抑的呜咽。他转头,看见林星辞蜷缩在充气床垫上,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湿,黏在泛红的额头上。少年的眉头拧成一团,像是陷在极深的恐惧里,双手无意识地乱抓,最后紧紧攥住了沈宴搭在床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发颤,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别……”林星辞的声音很轻,带着梦呓的含糊,尾音抖得不成样子,“爸……”
沈宴的呼吸顿住了。
这是林星辞第一次在他面前吐出这个字,哪怕是在梦里。他维持着被攥住的姿势没动,借着微弱的光看少年苍白的脸,看见他眼角滑下的湿痕,混着冷汗渗进枕头里。
“你是不是……也讨厌我?”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沈宴心里。他想起张阿姨说过,林星辞小时候撞见林墨然收拾行李,哭着拽住行李箱问“是不是我不听话”,被林墨然不耐烦地甩开了。
原来那道疤一直都在。
沈宴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林星辞汗湿的额头,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他放柔了声音,像哄受惊的小动物,又像在回应那个深埋多年的问句:“不讨厌。”
林星辞没醒,只是攥着他的手松了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却依旧没舒展开。沈宴抽不出被攥住的手,索性就势在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少年汗湿的指缝。
车外的风声渐歇,帐篷顶的水珠偶尔滴落,敲出单调的节奏。沈宴看着少年睡着的样子,忽然明白他那些尖锐的刺、刻意的疏远,不过是怕再次被丢下的铠甲。
晨光透进车窗时,林星辞猛地睁开眼,手还牢牢牵着沈宴的手腕。他愣住了,脸上瞬间涌上慌乱,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抽回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沈宴眼底的红血丝,和自己昨夜攥出的红痕。
沈宴没提梦里的事,只是递过一瓶温水:“醒了?锅里热着粥。”
林星辞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温度,忽然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晨光漫进车厢时,沈宴转身去盛粥,没看见少年望着他的背影,悄悄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