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地没有日月。
这里只有永恒的暗,像一块被揉皱后又展开的玄色绸缎,铺展在虚空之中。十座宫殿悬浮在这片暗色的深渊里,以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秩序排列着,彼此之间由看不见的力量牵引,既不会相撞,也不会远离。
最中央的那座宫殿名为"世尘阁",通体由一种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材质筑成,在永恒的黑暗中散发着幽微的蓝光。那是首阶法相的居所,也是整个禁忌之地权力与力量的顶点。
这一日,世尘阁深处,那扇已经关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门,缓缓开启。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只有一种气息的变化——像是深海中突然涌起的一股寒流,让整片水域的生物都本能地战栗。禁忌之地的九座宫殿同时震颤,殿中的法相们从修炼中惊醒,纷纷望向中央。
"世王……出关了。"
第五阶法相地震从他那座由黑曜石与熔岩构成的宫殿中走出,魁梧的身躯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大地裂变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的痕迹。他望向世尘阁的方向,粗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终于……"他低声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几乎是同时,第十阶法相武神凌也出现在自己的殿门前。这位以战斗为生的法相身形修长,一袭玄甲覆盖周身,手中那柄名为"破军"的长枪尚未出鞘,却已有杀伐之气四溢。他的感知比地震更加敏锐,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
"有意思。"武神凌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但随即又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那战意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郁闷的表情。
"那个疯子……不知道在不在。"他嘟囔了一句。
世尘阁的大门完全敞开的那一刻,一道蓝光冲天而起,像是撕裂了禁忌之地永恒的黑暗。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威严,如同深海最深处涌上的暗流,无声地宣告着王者的归来。
蓝光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世王。
他有着一头及腰的蓝色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像是流动的海水凝固成了丝缎。眼眸同样是深邃的蓝色,那不是天空的浅蓝,而是深海之底、冰川之心的幽蓝,仿佛蕴含着无尽的
寒冷与力量。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间之物,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像是远古神祇从壁画中走出,每一步都踏在众生的心尖上。
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那是禁忌之地首阶独有的标记。袍服宽松,却遮不住他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举手投足间皆是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压迫感。
世王站在世尘阁前的虚空平台上,微微闭目,感受着禁忌之地的气息。
一切如常。
却又……有些不同。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是一种混乱的、不安分的、像是原本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无数石子的躁动感。这种躁动感并非来自禁忌之地本身,而是来自……他的法相们。
世王睁开眼,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在他出关的瞬间,应该有法相前来觐见,这是禁忌之地千百年不变的规矩。然而此刻,除了远处那几道若隐若现的气息,竟无一人主动上前。
更奇怪的是,那几道气息中,有几道明显带着……委屈?
世王眉头微蹙。作为首阶法相,他掌控着禁忌之地的一切,也了解每一位法相的性情。地震刚烈,武神凌好战,八风洒脱,水清璃清冷……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何来"委屈"一说?
"世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世王转头,看到第二阶法相水清璃正从自己的宫殿方向走来。
水王子。
禁忌之地中唯一能与世王在力量上勉强抗衡的存在。他同样有着蓝色的长发,却比世王的颜色更浅,像是月光下的海面。他的面容精致如画,气质清冷出尘,一袭水蓝色的长袍裹住修长的身形,行走间仿佛有流水随身而动。
世王注意到,水清璃的表情有些……僵硬。
"出关了?"水清璃走到近前,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在禁忌之地,阶位之间的差距意味着绝对的权威,但水清璃作为第二阶,有着一定的特权。
"嗯。"世王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水清璃身后,"其他人呢?"
水清璃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合适的时机?"世王微微挑眉,"我出关,难道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水清璃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身,露出身后那片虚空。
"世王还是自己看吧。"
世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远处的虚空之中,几道身影正以一种近乎……鬼鬼祟祟的姿态聚集在一起。地震那魁梧的身躯试图藏在武神凌身后,武神凌则不停地想把地震推开,两人推搡之间,玄甲与岩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更远处,还有几道身影若隐若现,似乎也在观望。
世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身形一动,蓝光闪过,人已出现在那群法相面前。
"你们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像是深海中的暗流,无声无息却能将人卷入深渊。
法相们像是被烫到一般,纷纷后退。地震一个踉跄,差点撞上身后的宫殿。武神凌握紧了手中的破军枪,却反常地没有摆出战斗姿态,而是……像是在寻求庇护?
"世王……"地震瓮声瓮气地开口,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控诉?
"我们……是来告状的。"